第816章 正席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在院子外面炸開,地上的鞭炮碎屑冒著青煙,紙屑飄落在菠蘿蜜的葉子上,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味道。
臨時廚房飄來的肉香,饞得早就飢腸轆轆的食客滿嘴流津。
陳業峰把大哥、阿財,還有二胖、阿志、阿奇幾人都叫過來,手裡拿著一疊洗得乾乾淨淨的粗瓷碗:「一會兒上菜,都機靈點,別毛手毛腳的。」
今天他們幾個年輕人充當傳菜員,拿著木托盤準備上菜。
阿志嘿嘿一笑:「峰哥,放心,我穩當著呢。」
臨時搭的案闆上,菜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陳業峰把袖子擼到手肘:「走了,上菜!」
二胖嘿嘿一笑,從褲兜裡摸出個圍裙往腰上系。
說是圍裙,其實就是塊舊藍布。
阿志和阿奇一人端一個木托盤,托盤上穩穩放著四碗宴席菜。
陳業峰端的是頭菜,還沒走近,熱氣就先撲過來了。
第一道菜,香芋扣肉。
這是他們本地最正宗的做法,五花肉用的是土豬,肥瘦相間,炸得金紅透亮,香芋切成同樣厚薄,一塊肉一塊芋頭碼得整整齊齊,蒸了足足兩個鐘頭,醬汁濃稠,泛著琥珀色的光。
陳業峰端著托盤往堂屋走,一路走過,旁邊的小孩兒紛紛吸鼻子:「好香啊!」
堂屋裡頭,遊老師被讓在上座,陳父正給他斟酒,見陳業峰端菜進來,趕緊招呼:「來來來,扣肉上了!」
陳業峰把盤子穩穩放到桌中央,笑著對遊老師說:「遊老師,你嘗嘗,這是咱們煙樓鎮的扣肉,不比其他地方的差。」
遊老師扶了扶眼鏡,筷子夾起一塊,肉和芋頭之間還連著絲絲縷縷的醬汁。
他咬了一口,眼睛眯起來:「嗯~這肉爛而不散,芋頭吸了肉汁,比肉還香!」
遊老師來自荔浦市,對芋頭情有獨鍾,甚至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因為他的父母,就是靠著種植芋頭養活他們兄弟姐妹。
滾燙芋頭吃到嘴裡,粉糯粉糯的,非常爽口。
旁邊一個老輩子早就等不及了,夾了一大塊軟糯的扣肉,直接塞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辦酒席就得有這扣肉,如果沒有,那還叫酒席?老頭我就喜歡這一口軟乎的。」
「我也喜歡吃扣肉,這老了,牙口不好,別的可吃不動。」
「大家還等什麼,趁著熱乎,下筷子,涼了可不好吃。」
幾個老人看到熱氣騰騰的扣肉上桌,滿是皺紋的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這道芋頭扣肉可是他們這些老輩子的最愛。
緊接著上的菜是酸甜豬皮。
這是酒席上一道特色的開胃菜,豬皮炸過再泡發,晶瑩剔透,澆上糖醋汁,撒了蔥花和紅椒絲,酸酸甜甜的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他往院子裡的一張桌子上一放,幾個小孩兒立刻伸筷子。
「我要這個!」
「我最喜歡吃酸甜豬皮,給我留點,我最喜歡吃了。」
「就你喜歡吃,我們也喜歡吃。」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豬皮在嘴裡咯吱響,她眼睛亮了:「娘,這個好吃!」
同桌的大人笑著罵:「慢點吃,沒人搶。」
喬治坐在院子中間那桌,正對著臨時廚房的方向,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把腦袋探進鍋裡。
楊姍姍扯了扯他袖子:「你老實坐著,菜馬上就上。」
話音剛落,二胖端著一盤白切雞過來了。
雞是買的土雞,這個年代很少有飼料雞。
隻見那雞肉皮黃肉白,骨頭還帶著血絲,旁邊擱著兩碟蘸料,
一碟是姜蔥油,一碟是沙姜醬油。
這年頭本身就沒有太多的調料。
但這白切雞也不需要過多的調料,簡簡單單,原汁原味,味道才更加鮮美。
喬治看著那盤雞,好奇地指著骨頭上的血絲:「這個…是生的?」
楊姍姍還沒解釋,旁邊一個大叔已經笑了:「你們外國人不懂,這是白切雞,就這樣才嫩!」
說著,夾了一塊雞胸,在姜蔥油裡一滾,送進嘴裡,一臉滿足。
「親愛的,這雞肉已經煮熟了,咱們這邊的白切雞就要煮成這樣的,煮太熟了,肉就會太柴了。」楊姍姍笑著說道,「這跟你們吃牛排一樣的,你吃牛排不也是喜歡吃七分熟,這個也是一樣的。」
「可是…這可是雞肉…我有點接受不了。」
「怎麼接受不了?你還沒試呢,試一下就知道了。」
喬治將信將疑,夾了一小塊翅膀,學著大叔的樣子蘸了蘸料。
肉剛進嘴,他的表情變了,連連點頭:「嗯~不錯,好吃,這肉真的很嫩!」
阿志端的是沙蟲筍絲湯。
這是本地宴席的「救場神湯」,沙蟲王富貴那邊收到的的上等貨,泡發得恰到好處,和酸筍絲、粉絲一起煮,湯色清亮,喝一口,鮮中帶酸,開胃解膩。
阿志端著湯鍋,小心地放到喬治那桌的中間。
楊姍姍給喬治舀了一碗:「你嘗嘗這個,沙蟲,海城特產。」
喬治看著碗裡那幾條細長的沙蟲,愣了愣:「這個是……蟲子?」
旁邊的大嬸笑得直拍腿:「你們外國人沒見過,這可是好東西,一斤好幾塊錢呢!」
喬治鼓起勇氣喝了一口湯,然後眼睛又亮了,豎起大拇指:「這個湯,非常鮮,非常好喝!」
院子裡越發熱鬧起來。
孩子們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追著那條白狗乳酪和野豬嘟嘟跑。
嘟嘟被追得煩了,哼哼唧唧鑽到桌子底下,正好蹲在喬治腳邊。
喬治低頭一看,笑了:「嗨,Pig,咱們又見面了。」
嘟嘟理都不理他,專心緻志地啃一塊不知誰掉的菜。
這野豬是雜食動物,什麼都吃。
乳酪也是一樣,都忙著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尋找好吃的。
而遠處另外一旁,一頭髒兮兮的老黃狗正在啃食著一根骨頭,眼睛不時偷瞄向白狗方向。
正瞄著。
突然。
一隻腳踢在它臉上。
陳業峰惡狠狠的盯著黃狗:「我說老黃,你可別打我家乳酪的主意,你們不適合,你比它大多少歲,就沒有一點逼數?」
「再盯著我家乳酪,你就給我滾出去,骨頭都沒的吃!」
面對陳業峰惡狠狠的話,老黃無奈的低下狗頭。
自打乳酪從斜陽島回來,可把老黃高興壞了。
可沒想到陳業峰這麼狗,竟然防著它,還說要是敢靠近他家白狗,他就閹了自己,可把老黃可氣壞了。
這麼漂亮的白狗兒,就像是公主一樣,可惜隻能遠遠看著,老狗心裡也是癢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