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吐出一大口黑墨
「哎喲喂!」
阿財率先驚呼出聲,眼睛瞪得像銅鈴,手指著那片混亂的水域,「是那些可惡的海狗,這傻魚被啃了都不知道躲?就這麼讓它們咬?」
陳父的眉頭皺了皺,臉上的神情從剛才的晦氣變成了驚愕。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說道:「造孽啊,這魚是真蠢到根子裡了,被啃成這樣,連動都不會動一下?你動一下身子呀,都不痛了嗎?」
大哥陳業新也看得目瞪口呆,剛才的笑意全沒了,他咂舌道:「我的天爺,這哪是魚啊,這簡直就是塊漂在海裡的肉!被海狗這麼撕咬,換成別的魚早竄出去幾裡地了,它倒好,還擱這兒曬太陽呢?」
「汪,汪汪……」就連乳酪也對著撕咬的現場狂吠。
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憤怒。
陳業峰他們都在那裡驚呼不已,而那條當事魚自己反倒一點都沒有覺得什麼。
這傢夥的個頭長這麼大,卻是這麼一個慫包子,這樣任人欺負,竟然都不知道反抗。
那些海狗咬的實在是太輕鬆了,跟啃一塊豆腐似的。
陳業峰站在船舷邊,心臟猛地一縮。
活了兩世,他隻在後世的手機視頻裡見過翻車魚的模樣,知道這魚蠢笨,卻從未想過會親眼看到這般慘烈的畫面。
視頻裡的翻車魚總是慢悠悠地漂著,配著搞笑的解說,感覺非常的滑稽。
如今親眼目睹這堪稱「魚中悲劇」的一幕,哪裡有半分搞笑?
這龐大的身軀在進化中似乎隻留下了易於被捕食的弱點,卻沒有賦予它相應的生存智慧或防衛能力。
陽光依舊溫暖地灑在海面上,照耀著這場平靜而殘酷的掠食。
海狗的尖牙一次次刺入翻車魚的身體,殷紅的血水在碧藍的海水中暈開,像一團團散開的紅綢子。
翻車魚的身體被啃得坑坑窪窪,淺灰色的皮膚翻卷著露出裡面慘白的魚肉,可它依舊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甚至連試圖調整姿態逃跑的意圖都沒有。
它就那樣獃獃地、笨拙地漂著,彷彿那些撕咬帶來的疼痛,根本傳不到它那顆隻有櫻桃大小的腦袋裡。
「這魚……真是白長了這麼大的個頭。」陳業峰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惋惜,又有些無奈。
海裡的生存法則本就殘酷,可這般毫無還手之力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不過片刻的功夫,海狗們似乎也啃膩了這塊「木頭魚」,它們甩了甩腦袋上的水珠,叼著嘴裡的碎肉,甩著尾巴鑽進了水裡,很快就沒了蹤影。
而那條翻車魚,原本就殘缺的身體此刻更是殘破不堪,它的浮力越來越小,原本側翻在水面的身體一點點下沉,殷紅的血水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迹,最後徹底消失在碧藍的海水裡,連一絲漣漪都沒再留下。
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混合著海水的鹹腥。
「行了、行了,別看了!」陳父回過神來,朝著幾個年輕人揮了揮手,臉上的神情又恢復了凝重,「晦氣玩意兒,看久了怕沾了黴運…趕緊開船去收排鉤,早點把活兒幹完,早點回家!」
陳業新和阿財應了一聲,紛紛收回目光,阿財還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個傻大個,白瞎了那麼大的身子。」
聞言,陳業峰撇撇嘴,這傢夥還好意思說人家是傻大個,他自己有時候更傻。
他收回視線,沒再去看那邊看,握緊了手裡的船舵,用力轉了一圈,漁船的發動機重新發出「突突」的聲響,朝著那片礁石區的方向駛去。
乳酪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有些凝重,耷拉著腦袋回到船尾,趴在那裡不再吭聲。
兩條漁船調轉方向,破開海浪,朝著下排鉤的礁石區行駛而去。
誰都沒有再說話,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在海面上回蕩著。
抵達那片熟悉的黑褐色礁石群附近,大家開始分工合作,準備收起早先布下的延繩釣。
陳業峰和阿財找到系著醒目浮球的主繩,貓著腰,一人攥住主繩的一頭,迎著浪頭慢慢往上拽。
麻繩被海水泡得發脹,握在手裡滑膩膩的,還帶著股海水的潮氣。
拽著拽著,繩端忽然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拉扯力道,兩人對視一眼,都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有了有了!」阿財大叫一聲,隨著他手裡的繩子往上提,一條黑黢黢的影子猛地破水而出。
是條巴掌長的黑鯛,甩著尾巴,銀亮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鰓幫子一張一合,濺起的水花滋了兩人一臉。
「力道這麼足,還以為是多大的貨呢。」陳業峰看著那條黑鯛,大失所望。
他隨手將魚扔進水桶裡,繼續幹他的活。
緊接著,阿財那邊又拽上來一條,尺把長的海鱸魚。
脊背青黑,肚子雪白,掙紮得比黑鯛還要兇,差點從阿財手裡掙脫出去。
「好傢夥,這海鱸夠肥的!」阿財死死攥著魚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晚上燉魚湯,能鮮掉眉毛!」
這個吃貨,總是想著吃。
什麼都能忘記,就是不會忘自己那張饞嘴。
接下來的十來個鉤子,釣上來的都是黑鯛和海鱸,個頭也不算小。
他們扔進旁邊的活水艙養著,值錢的還得去碼頭賣掉。
自己吃的話,隨便吃點就行了,能賣掉就賣掉,反正他們海邊的漁民也不愁魚吃。
黑鯛和海鱸雖然不算名貴,但勝在肉質鮮甜,市場一向不錯。
「魚貨還挺不錯的,這片礁石下面估計不少魚。」陳父站在順風號上看著他們收線,也忍不住道,「這陣子海裡的魚是真多,往年這個時候,空鉤也不少見。」
正說著,陳業峰手裡的繩子猛地一沉,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喊了聲:「五叔,快過來搭把手!」
阿財立馬湊過來,兩人合力往上拽,隻聽「嘩啦」一聲水響,一條通體青褐、帶著斑點的魚被拽了上來。
那魚足有兩尺長,尾巴一甩,差點抽在陳業峰臉上。
「石斑,是石斑魚!」五叔眼睛都直了,嗓門拔高了八度,「這品相,拿到市場上能賣個好價錢!」
傻大個終於想的不是吃了,想著賣錢,不錯呀,開竅了!
陳業新隔空看著,手裡癢癢的,要不是他們兩個忙得過來,他早就過去幫忙了:「這石斑魚可真不錯,那些酒樓都搶著要。」
好兆頭一開,後面的收穫更是讓人喜出望外。
緊接著的鉤子上,掛著一條通體緋紅的真鯛,鱗片艷得像抹了胭脂,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這是宴席上的好貨!
不是做喜宴都喜歡用這種海魚。
再往後拽,竟然拽上來兩隻肥嘟嘟的魷魚,半透明的身子裹著一層薄薄的銀膜,觸鬚上的吸盤還在微微蠕動,被陽光一曬,泛著珍珠似的光澤。
「發財了發財了!」阿財樂得手舞足蹈,一邊手忙腳亂地把魚往艙裡撿,一邊念叨,「這一趟出來真是太值了。」
乳酪又開始興奮起來,然後湊了過去。
好死不死,一隻大魷魚「噗」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