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滿月
就像陳業峰之前所說的。
有時候陳業峰帶著阿財出海捕魚,大表哥陽建國和二表哥陽建軍就在碼頭守著,一邊收其他漁民的魚貨,一邊整理分揀,等他們歸港,再一起裝車送往海城。
有時候則換成陳業峰和阿財跑海城送貨,對賬結款,大表哥他們就駕船出海,輪流上陣,誰也不會累得扛不住。
除了鮮貨,乾貨跟物資的生意也沒有停下來。
不過,乾貨跟物資生意都是陳業峰親手操勞。
倒不是信不過兩個表哥,而是有些東西必須親力親為。
機械舢闆船在斜陽島到海城的航線上來回穿梭,碼頭上的吆喝聲、漁網的拖拽聲、柴油機的轟鳴聲,日夜不停。
……
不知不覺,陳業峰的兒子陳陽陽滿月了。
周海英也終於坐完了月子,總算熬完了整整一個月的月子,也是長長舒出了一口氣。
這一個月裡,她謹遵著老一輩的規矩,頭髮不能洗,身子也隻能用熱毛巾細細擦拭,渾身都悶得發黏,連呼吸都覺得不順暢。
如今終於能鬆快些,隻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分。
她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摸著陽陽軟乎乎的小臉蛋,心裡滿是溫柔的感慨。
這一個月的辛苦、拘束、難熬,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隻餘下滿心的踏實與歡喜。
這天早上,她站在院子裡,讓陳業峰燒了一大鍋熱水,兌得溫溫的,痛痛快快地洗了個頭。
溫熱的水流從頭皮上滑過,周海英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舒服了吧?」張鳳在旁邊幫她舀水,笑著問。
「大嫂,你是不知道,這一個月可把我憋壞了。」周海英閉著眼睛,任張鳳幫她沖洗,「頭髮都餿了,我自己都聞不下去。身上隻能用毛巾擦,擦來擦去總覺得不幹凈。你說這坐月子,怎麼比生孩子還難受?」
「可不是嘛。」張鳳笑著說,「我生我家強子的時候也是,坐完月子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了半個時辰,搓下來的泥都能肥二畝地。」
周海英笑得直抖:「大嫂你說話可真誇張。」
「誇張啥,等你幹了活就知道了,到時候我讓你看看你洗下來的水。」
洗完頭,周海英又擦了個澡,換上乾淨衣服,整個人神清氣爽。
她回到屋裡,陽陽正躺在搖籃裡,睡得香。
周海英趴在搖籃邊上看他,越看越喜歡。
剛生出來那會兒,這孩子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隻小老鼠。
她當時看了一眼,心裡還嘀咕:咋這麼醜?
可現在才一個月,簡直變了個人。
小臉圓嘟嘟的,白白嫩嫩,眉毛濃了,睫毛長了,小嘴紅紅的,睡著的時候還會無意識地笑一下,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
活脫脫像是從新年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怎麼看怎麼惹人疼。
「咋這麼好看呢?」周海英忍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小臉蛋。
軟軟的,彈彈的,像剛出鍋的發糕。
陳陽陽皺了皺眉,小嘴嘬了嘬,又睡過去了。
周海英看得心都化了。
「看啥呢?」陳業峰推門進來。
「看咱兒子。」周海英頭也不回,「你看看,是不是越長越好看了?」
陳業峰湊過去,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點點頭:「是好看,像我。」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像你?像你就完了…明明像我。」
「像我咋了?我長得也不差吧?大家都叫我帥鍋,好嗎?」
「你?也就那樣,還帥鍋,黑鍋還差不多。」
「你敢說當年不是饞我的顏值,才跟我在一起的?」
「懶得理你。」周海英笑著把兒子抱起來,「陽陽,咱們不理你爹,他凈往自己臉上貼金。」
陳陽陽被弄醒了,睜開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看看周海英,又看看陳業峰,小嘴一癟,要想哭。
「哦哦,不哭不哭,阿娘抱。」周海英輕輕晃著。
陳業峰看著這娘倆,心裡頭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個事:「對了,咱兒子滿月了,得辦酒吧?」
周海英一愣:「辦酒?前面倆丫頭都沒辦……」
「那是以前。」陳業峰打斷她,「這回不一樣,這回是兒子。再說了,咱倆結婚的時候也沒好好辦,就請親戚吃了一頓。這回滿月酒,得辦熱鬧點。」
周海英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知道陳業峰疼她,可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辦酒的事。
「那……在哪兒辦?」她問。
「我想著回老家那邊辦。」陳業峰坐下來,「畢竟咱家在那邊,親戚朋友都在那邊。斜陽島這邊,到底是借住,不是咱的地盤。」
周海英點點頭:「行,聽你的。」
陳業峰笑了笑:「那我去問問咱娘,看看日子定哪天,該準備些啥。」
他抱起兒子,陳陽陽在他懷裡扭了扭,又睡著了。
「這小子,吃了睡睡了吃,跟小豬似的。」陳業峰樂呵呵的,「走,咱去找阿嬤。」
院子裡,此時陳母正坐在院子裡的小闆凳上,幫著處理剛收上來的鮮魚,刮鱗、開膛、洗凈,再一條條擺開晾曬成魚乾,手上沾著魚鱗和水漬,忙得不亦樂乎。
旁邊曬著幾排魚乾,海風吹過來,腥腥的,鹹鹹的,是她聞了一輩子的味道。
「娘。」陳業峰抱著孩子走過來。
「幹嘛。」陳母嫌棄的擡頭,看見兒子抱著孫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喲,陽陽醒了沒?」
「醒是醒了,又睡著了。」陳業峰蹲下來,「娘,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
「陽陽滿月了,我想辦個滿月酒。」
陳母手裡的刀停了,擡頭看他:「辦滿月酒?」
「嗯。」陳業峰沉聲說道,「娘,陽陽這就滿月了,咱們漁村添男丁,都要辦滿月酒、點燈的,燈就是丁,圖個添丁進財的好彩頭。前頭兩個丫頭,咱們都沒辦過酒,這一回,你看要不要好好操辦一場?」」
陳母沉默了一下,眼眶有些紅。
她找水洗了把手,然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陳陽陽,抱在懷裡輕輕晃著:「是該辦,是該辦呀。」
前頭兩個孫女,都是生了就生了,沒人提辦酒的事。
雖說閨女也好,可到底是閨女,村裡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明白。
可這回不一樣。
這回是孫子。
接著陳母又開心的道:「那必須辦…不光要辦,還得辦得熱熱鬧鬧的!前頭兩個是孫女,咱們低調些也就算了,這可是咱們老陳家的大孫子,是頂要緊的男丁,哪能不辦?再說了,你跟海英當年結婚,也是匆匆忙忙湊合一桌,沒好好熱鬧過,這回正好借著陽陽滿月,把場面撐起來!」
陳業峰點了點頭,心裡早有盤算,接著說道:「娘,我也想好了,這酒宴不在斜陽島辦,咱們終究不是島上的人,要辦就回咱們老家石埠村去辦,請上族裡的親戚、村裡的鄉親,才夠體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