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抵達京城
「往裡擠擠!擠擠!」
「小心腳!」
乘務推著賣零食茶水的小推車,一路喊著往前挪,小推車上擺著袋裝瓜子、瓶裝汽水、速食麵,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稀罕貨。
陳業峰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們的座位,是三個連座。
他們把自己的行李塞,然後安排座位。
陳業梅又靠窗,自己坐中間,馬良宇靠過道。
座椅是硬邦邦的人造革,磨得發亮,靠背筆直,坐一會兒就腰酸背痛。
剛坐穩。
「哐當~~」
一聲長鳴傳來,火車緩緩開動,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規律又嘈雜的「哐哧哐哧」聲,一路往北去。
陳業梅好奇地貼著車窗往外看,房屋、樹木、田野飛速後退,眼神裡滿是興奮又緊張。
長這麼大,還是首次坐火車,感覺特別的新奇。
馬良宇也好不到哪裡去,但他的心思全在一旁的陳業梅身上。
時不時偷偷看一眼那道青春靚麗的身影,又飛快收回目光,然後心虛的用眼角餘光瞥向陳業峰。
還好,陳業峰並沒有空注意他。
陳業峰哪有什麼心思管他,而是小心翼翼的掃了一圈車廂,暗暗生出警惕之心。
這個年代火車上小偷極多,割包的、掏兜的、趁人熟睡下手的,防不勝防。
他把裝錢的內袋往懷裡按了按,又把貴重行李挪到自己腳邊,低聲叮囑兩人:「看好自己的東西,別睡太死,陌生人搭話別亂接,貴重物品貼身放。」
兩人都用力點頭。
一路上,車廂裡永遠不缺熱鬧。
有人打牌吵得面紅耳赤,有人天南地北地吹牛,有人抱著搪瓷缸喝濃茶,還有大媽拿出針線納鞋底,線拉得「嗖嗖」響。
到了飯點,有人掏出自帶的窩頭、鹹菜、乾糧啃。
也有人買了車上的盒飯,價格還特實惠的。
普通盒飯六毛錢一份,高檔盒飯賣一塊多錢一份。
而且不用糧票,直接用現金買就行了。
陳業峰也想著買盒飯,可想著他們帶了一大堆東西都還沒吃呢,不吃掉的話就壞掉了,也很可惜,於是就放棄了。
反正要到京城還要很久,慢的很,等他們把帶來的東西吃完,或者吃膩了再說。
接下來就是慢慢熬時間。
夜晚是最難熬的。
燈光昏黃,車廂裡溫度驟降。
陳業梅靠在椅背上打盹,頭髮散亂。
而馬良宇困得點頭晃腦,卻強撐著不敢睡死。
陳業峰幾乎整夜沒怎麼合眼,一邊看行李,一邊照看兩人,時不時起身活動一下發麻的腿腳。
實在困極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會兒,一有動靜立刻驚醒。
有人實在撐不住,直接鋪張報紙躺在過道上,任憑人來人往也照睡不誤。
還有人蜷縮在座位底下,隻露出一雙腳。
每到一個小站,火車都會停下,上下人流洶湧,叫賣聲、喊人聲響成一片。
就這樣,哐哧哐哧晃了整整兩天兩夜。
從南方的潮熱,一路走到北方的微涼,窗外的風景從甘蔗林、水田、丘陵,慢慢變成成片的玉米地、楊樹。
口音也從粵語腔調,變成了字正腔圓的北方話。
陳業梅從一開始的興奮,慢慢變得疲憊,卻依舊強撐著精神。
馬良宇一路都很懂事,幫著打水、看行李、拿乾糧,半點沒有多餘的小動作,看得陳業峰暗自點頭。
第三天午後,火車廣播裡終於傳來播報:
「前方即將到達本次列車終點站——京城站。」
陳業峰猛地坐直身子,拍了拍妹妹和馬良宇:「到了,準備下車。」
陳業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掀開窗簾往外望去,遠處高樓林立,街道寬闊,人流車流密集,一派首都氣象。
馬良宇也激動得手心冒汗,握緊了自己的行李。
綠皮火車緩緩駛入車站,巨大的站台、宏偉的站房映入眼簾。
首都就是不一樣,比他們省城氣派多了。
人聲鼎沸,氣勢非凡!
陳業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看著窗外這座陌生又宏偉的城市,心裡百感交集。
上輩子都隻是在電視上、手機上看到過首都,還從來都沒有來過。
沒想到這一世,還能有機會親自踏入這片土地。
作為一個華夏人,相信大家對首都都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對很多人來說,這不隻是一座城市,還是課本是反覆出現的地方,也是小時候心裡最莊嚴、最嚮往的方向。
隻需站在這片土地上,就會有一種莫名的自豪與驕傲存在。
「走嘍,下車。」
「都注意一下自己的行李,還有千萬不要走散了。」
車停穩後,乘客陸陸續續往車門那邊走。
三人拎著大包小包,隨著人流慢慢往車門挪。
車廂門口堵得水洩不通,有人扛著蛇皮袋,有人抱著孩子,還有人在前面舉著搪瓷盆,生怕被擠碎了。
陳業峰一手拎著帆布行李袋,一手護著陳業梅的包袱,馬良宇在後面斷後,三人好不容易才擠下車門。
腳踏上站台的那一刻,陳業峰深深吸了一口氣。
「呼~~」
外面的空氣雖然也混著煤煙味和鐵鏽味,對比起車廂裡那股悶了兩天兩夜的酸臭味,簡直像是換了人間。
陳業梅也大口呼吸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重新見了氧氣:「總算下來了,我都快悶死了。」
馬良宇站在一旁,東張西望,眼睛裡全是新奇。
陳業峰站定,目光掃過寬闊的站台、高挑的建築,頭頂是巨大的鋼架玻璃穹頂。
陽光透過玻璃灑落下來,將整個站台照得亮堂堂的。
這就是京城。
果然不一樣。
他兩世為人,上輩子連省城都沒出省城過幾回,最遠也就是到羊城,還被人當豬崽賣了。
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他能站在這片土地上,瞬間有點恍惚。
這麼多年,也就是在電視裡、手機裡看到過,如今真真切切地踩在腳下。
他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點酸,有點漲…像是胸口堵了什麼東西,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冒。
「二哥,你怎麼了?」陳業梅見他發愣,扯了扯他的袖子。
「沒怎麼。」陳業峰迴過神,笑了一下,「走吧,咱們出站。」
九月份的京城,暑氣還沒褪盡,空氣悶得很,讓人覺得憋的慌。
雖然已經是夏末,可太陽依舊毒辣,曬得站台上的水泥地面泛著白光。
空氣中沒有一絲風,悶熱得像扣了個大鍋蓋。
陳業峰抹了把額頭的汗,忍不住嘀咕:「這京城也太熱了,比咱們海邊還悶。」
海邊雖然也熱,可好歹有海風,吹在身上是濕漉漉的涼。京城這熱法不一樣,乾巴巴的,悶得人喘不上氣,像鑽進了一個大蒸籠。
「是挺熱的。」陳業梅用手扇著風,臉都熱紅了。
三人跟著人流往出站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