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礁石區那邊的衝突還在繼續，還圍了不少人。

　　周海英好奇的問：「阿峰，你們從礁石區那邊過來，知道他們是為什麼吵架嗎？」

　　「二嫂，這個我知道，他們在搶魚，好像還是條石斑魚。」三子眼睛揉得紅紅的，插口說道。

　　「都是腦子有病，一條魚搶什麼搶，海灘這麼大，有吵架的功夫，還不如自己多找找，要是運氣好，還能找到更大的。」看了三子一眼，感覺他怪怪的，周海英開口道：「三子，你眼睛怎麼紅了？」

　　三子躲閃了一下：「沒什麼，剛進沙子了。」

　　陳業峰倒是猜到一點，估計是挨叼了。

　　還好當時自己走的快，看到氣氛不對，立馬開溜，要不然他也會跟著遭殃。

　　說話間，陳父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從沙灘那邊過來了。

　　看到他爹過來，三子的臉一下子就闆了起來，把頭扭了過去。

　　陳母拎著桶跟在後面，桶子裡裝了大半桶海貨。

　　陳業峰看了眼，魚蝦蟹都有，他娘還真是來者不拒，什麼都東西往裡面塞，他甚至還看到了一根海帶。

　　陳母走到堆魚貨的空地上，把桶往地上一擱，叉著腰往礁石區那邊望了一眼，說老大他們兩口子還沒見著人影。

　　陳父把麻袋卸下來，說不用等了，先把這批貨運回去再說，來回都得好幾趟。

　　現在路上全是倒樹、枯枝，闆車推不過去，隻能靠人扛。

　　陳母主動說自己留下來看著剩下的貨，讓幾個男人先往回搬，等老大他們來了也好有人接應。

　　陳業峰和陳父合力擡起那個最大的魚筐，筐裡全是白鯧和幾條大海鱸，分量沉得很。

　　兩人一人一邊攥著筐沿，踩著滿地的斷枝殘葉往回走。

　　村子裡被颱風的破壞，遠超他們的想象。

　　陳業峰跟陳父出門的時候，天色還是漆黑一片，就算拿著手電筒，也隻能照到眼前幾米的距離。

　　他們那時也走的匆忙，沒來得及看周圍的情況。

　　現在天色大亮，太陽都升起來，看清楚村子裡的慘狀，不由生出幾絲悲涼。

　　隻見被颱風糟蹋得不成樣子，有幾棵大樹橫倒在路道中間，樹冠把路面堵得死死的。

　　除了大樹倒伏，還有各種枝條、積水以及電線。

　　「哼哧~」

　　嘟嘟歡快的往家那邊竄，皮肉厚實，在那些障礙物裡穿棱而過。

　　陳業峰跟他爹擡著魚筐，隻能從樹榦和碎石中間側著身擠過去。

　　擡著魚筐過不去的地方，兩人就先把筐子放在一邊，把魚分著裝進麻袋裡，一袋一袋扛過去再重新裝筐。

　　周海英則是抱著那隻錦繡龍蝦，小心翼翼的護著，生怕把品相弄壞了不好賣。

　　拿回去得好好養一下，到時候送到酒樓去，也能賣個高價。

　　三子也跟著走在周海英身，兩手攤開，一手提著一個桶，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可能是被他爹說了一句，這小子還賭氣呢，硬是要提兩個桶。

　　小小年紀，勝負心咋就這麼大呢！

　　一行人扛著漁獲，踩著滿地斷枝殘葉往家趕。

　　還沒靠近院門，周海英就聽到孩子哭聲就隔著院牆飄了出來。

　　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孩子的哭聲攪在一起。

　　一個尖細，一個洪亮。

　　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頭髮緊。

　　兩道哭聲她太熟悉了，軟糯又執拗的是榮榮，委屈巴巴帶著哭腔的是陽陽。

　　周海英心口莫名一揪，腳下的步伐明顯快了幾拍。

　　起先還是快步走，到後面幾乎是小跑了起來。

　　本來陳業峰跟陳父是走在最前頭的，結果周海英跑到最前面去了。

　　院門半敞著。

　　周海英側身擠進去的時候，肩膀撞在門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她渾然不覺。

　　院門推開的瞬間，揪心的畫面撞入眼簾。

　　院子裡，老太太坐在樹底下的小馬紮上。

　　老太太正抱著陽陽，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嘴裡哼著斷斷續續的童謠。

　　是那首海邊人都會哼的《月光光》，哼到一半忘了詞，又從頭哼起。

　　可小傢夥怎麼哄都沒用，依舊在那裡哭。

　　小傢夥哭得小臉通紅，眉頭都皺了起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

　　二女兒榮榮獨自坐在小闆凳上，小肩膀不停聳動，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滿臉淚痕。

　　兩條小短腿懸在闆凳沿上晃悠，一隻腳穿著塑料涼鞋，另一隻不知道蹬到哪裡去了，露出五個沾了泥的腳趾頭。

　　「咋哭成這樣？」周海英的聲音都帶上了急意，心頭一緊，心疼得厲害。

　　一路惦記著孩子，生怕夜裡颱風受了驚嚇，沒想到一回來就撞見這一幕。

　　「阿嬤，他們兩個哭多久了？」

　　老太太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歉意：「小的估計是餓了，醒來就找奶吃。大的有起床氣，醒來沒看見你就不肯了，怎麼哄都哄不住。」

　　她說話的時候還在輕輕顛著陽陽，手臂已經酸痛得在微微發抖了。

　　周海英把手裡那隻錦繡龍蝦往陳業峰懷裡一塞，去洗了把手，幾步跑了過去。

　　「阿嬤，你也抱累了，讓我來抱吧，我喂幾口奶就好了。」

　　周海英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過陽陽摟進懷裡。

　　抱過小兒子的同時，又說了些寬慰老太太的話。

　　年紀這麼大了，還幫著他們帶小孩，就已經夠好的了，不能讓老太太把心給寒了。

　　小傢夥的身體滾燙，哭得渾身是汗，小衣服的後背全濕了，貼在身上。

　　周海英把陽陽抱進懷裡的那一刻，陽陽的小手立刻揪住了她的衣領，揪得死緊死緊的，像是怕她再跑掉。

　　他把臉埋進她胸口，哭聲從嚎啕變成了急促的抽噎，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她顧不得什麼，撩開衣襟熟練地餵奶，指尖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溫柔地安撫。

　　陽陽含住奶頭的一刻，哭聲戛然而止。

　　餵奶的同時，輕輕摸了一下榮榮的頭髮，都被汗液粘在額頭上面。

　　周海英用手指替她把頭髮攏到耳後，指尖在榮榮的太陽穴上輕輕揉了揉：「娘回來了，娘就是去海邊撿魚了，給你撿了好大好大的魚。」

　　她柔聲細語地哄了哄，可小姑娘脾氣執拗，滿心委屈，怎麼都哄不住，眼淚越掉越多，小腦袋扭向一邊，誰都不搭理。

　　周海英也懶得理她，都是陳業峰慣的，越來越不聽話了。

　　「咳咳~」

　　就在這時，陽陽嘬奶的動作突然斷了，咳嗽了幾聲，奶水噴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