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別下來了,搭把手
剛離開縣城沒多遠,天色突然暗淡下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陸建國擡頭看了看天:「好像要下雨了,咱們得快點,爭取雨下來前趕到你們村。」
「嗯,那你小心點開,慢點也沒事。」陳業峰點點頭,提醒道。
可往前才走了幾裡路,雨點開始落下,先是稀疏的幾滴,打在帆布上「啪啪」作響,接著越來越密集。
陸建國停下車,跟陳業峰一起把帆布蓋得更加嚴實些,再用繩子加固。
陳業峰從車廂上來到前面,身上都濕了一半。
陸建國冒雨發動車子,笑道:「媽的,這雨真夠邪門的,像是追著咱們跑一樣。」
陳業峰笑了笑:「下就下吧,反正後面的東西都蓋好了,就是咱倆要被淋濕了。」
陽建國這輛拖拉機沒有封閉的駕駛室,360度無死角敞篷。
還好他們都戴了鬥笠,披了蓑衣,雨也不是特別大,勉強還能應付。
車子到達煙樓鎮時,明明時間還早,可是天已經黑透,雨還在下。
這次魚乾的數量有限,石康鎮上的「兄弟水產」就沒有送了。
從煙樓鎮過去,拖拉機馬不停蹄的往小漁村趕。
陸建國來過一次,知道怎麼走,也不用他指引。
拖拉機來到小碼頭那邊,小碼頭上冷冷清清,偶爾看到幾條小舢闆船在離岸不遠的水面上輕輕晃悠。
船篷蓋著油布,像是被雨水按在水面上的深色貝殼。
感覺到鹹濕的水汽,拍在臉上陸建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腳下的油門卻沒松。
他知道過了碼頭就是進村的土路,坑窪更多,得趁著雨勢沒瘋漲趕緊衝過去。
「嗚——嗚——」
突然,村頭方向傳來一陣穿透力極強的喇叭聲,劃破了雨夜的沉悶,正是陳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尖利:「你們這些小兔崽子!說了多少遍下雨別往外面!衣服都打濕了,回家看我不給你們吃『幹筍炒肉』!」
喇叭聲頓了頓,又夾雜著抱怨:「這鬼天氣,天天下雨,曬的衣服都潮乎乎的,再這麼折騰,連換的都沒有了!」
陳業峰聽著,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娘這大喇叭,穿透力比雷聲還強。」、
陸建國也笑了,視線越過雨幕往前探:「快到了,前面那片亮燈的就是你家院子吧?」
果然,沒過幾分鐘,拖拉機就穩穩開到了陳家院子門口。
幾個半大的孩子早已聞聲圍了過來,肆無忌憚地繞著拖拉機打轉,眼睛裡滿是好奇與羨慕。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拖拉機可是稀罕物,轟鳴的引擎、鋥亮的車身,比任何玩具都要「拉風」,足以讓孩子們廢寢忘食。
陳母聽到動靜,從屋裡快步走出來。
大嗓門說道:「總算是回來了,建軍說你去了縣城,怎麼天黑才到家,害我擔心死了。」
她一邊招呼著,一邊伸手打開院門,讓拖拉機開進院子:「快開進來,躲躲雨,看你們淋的!」
陸建國把拖拉機開進去,停穩後,然後熄了火,和陳業峰一起跳下車。
鬥笠和蓑衣上的雨水順著邊角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窩。
「嬸子,麻煩你了。」陸建國笑著打招呼,目光掃過院子裡堆著的竹筐和晾曬的漁網,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魚腥味和柴火的氣息。
陳業峰搓了搓手,連忙說道:「快進屋休息一下,我去把後面的貨卸下來,別受潮了。」
幾個孩子見狀,也吵著要幫忙,被陳母笑著趕開:「別添亂!去把竈膛的火捅旺點,給他們燒點熱水喝!」
院子裡,頓時響起了孩子們的嬉鬧聲、柴火的噼啪聲,夾雜著遠處隱約的雷聲。
隻見三子一個引體向上,胳膊搭住車鬥邊緣,腳在輪胎上蹭了兩下,麻利地翻了上去。
強子也不甘示弱,學著要三叔的樣子,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欣欣和榮榮在下面仰著小臉,又是羨慕又是著急地喊:「三叔,拉我,快拉我上去!」
陳業峰剛把濕蓑衣脫下,一扭頭看見這情景,連忙喝道:「強子!三子!誰讓你們上去的?快下來!」
可兩小子正新鮮著,哪裡肯聽!
三子甚至站在車廂裡,手扶著一旁的欄杆,做出威風凜凜的駕駛姿態,嘴裡「嘟嘟」地模仿著引擎聲。
陳母也從屋裡快步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見狀眉頭一豎:「你們兩個皮猴!車廂是你們玩的地方?摔下來磕掉門牙看你們還笑不笑!」
她作勢要上前揪人,又顧忌著地上泥水,腳步頓住。
陳業峰眼珠一轉,沖著車上喊:「行!要玩是吧?那正好,別下來了,搭把手!」
他指了指車鬥裡蓋著帆布、捆紮結實的貨物,「三子,你和強子,把那邊角上那幾個小麻袋先遞下來,小心點,別摔了!」
三子一聽要幹活,興奮勁兒頓時消了一半,嘴撇了起來。
強子倒是覺得這「新任務」也挺有意思,彎腰就去扯麻袋。
那麻袋不大,裝著些零碎東西,不算太重。
叔侄倆在上面幫忙,陳業峰穩穩地接住,轉身放到乾燥的屋檐下。
這時,聽到動靜的陳父和大哥也從屋裡出來了。
大哥手裡還拿著正在修補的漁網梭子,看到這情形,對陳業峰說:「回來了?先別讓孩子們弄了,濕手濕腳的,再把東西掉水裡。」
說著,他放下梭子,招呼在屋子裡休息的二表哥:「建軍哥,快出來搭把手,阿峰他們裝貨回來了。」
二表哥「哎」了一聲,上前就去解固定帆布的粗麻繩。
從?港碼頭分開後,陽建軍就開著船過來了,正納悶陳業峰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沒有回來。
五叔聽到動靜,也趿拉著沾滿泥的解放鞋,從隔壁跑進了院子。
傻大個二話不說加入了搬運的行列。
人多力量大,車上的貨很快被一件件傳遞下來。
強子和三子也被趕下了車,蔫頭耷腦地站在一邊,看著大人們忙活。
陳母在一旁看著,嘴裡還是不停:「看看,一個個跟水裡撈出來似的!強子你褲腳都能擰出水了!還不滾回屋去把濕衣服換了?等著我拿篾條來抽是吧?」
轉頭又對陳業峰說:「你也趕緊進屋換身乾的,竈上燒了熱水,擦一把,那些貨讓他們搬就好了。」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雖然不大,早已把院子裡的黃土地面潤成一片泥濘。
昏黃的天色下,陳家的院子裡因為陳業峰的歸來,顯得格外熱鬧而有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