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個「房蟲兒」聊了會天，陳業峰隻說以後再來找他買，便起身告辭了。

　　那人也沒有太在意，把藍皮本子往抽屜裡一塞，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

　　這年頭，一個外地來的毛頭小夥子，開口就問四合院，他見是見多了，十個裡有十個都是圖個新鮮，回去好跟人吹噓「我在京城看過房了」。

　　真要往外掏十幾二十萬的真金白銀，除非腦子有個大包。

　　從鋪子裡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一大截，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業梅還時不時低頭看手腕上那塊粉色電子錶，越看越喜歡，嘴角翹的，真的AK47都難壓。

　　馬良宇眼睛到底瞟，看哪裡都覺得很新奇。

　　逛了大半天，腿也酸了，嗓子也幹了，該看的熱鬧也看得差不多了。

　　陳業峰在路邊站定，對兩人說：「行了，你倆回學校去吧，我自己去火車站把票買了。」

　　「二哥，我陪你去吧。」陳業梅說。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早點回去歇著。」陳業峰擺擺手，「阿宇，你送我妹妹回學校吧。」

　　馬良宇拍著胸脯說道：「峰哥你放心，我一定把阿梅送到學校，我才離開。」

　　陳業梅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再堅持，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點，買好了票跟我說一聲。」

　　「知道了，你去回去吧。」

　　看著兩人走遠了，陳業峰才轉身朝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到火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售票大廳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空氣裡混著一股異味。

　　每一個售票窗口前面都排著長長的隊伍，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條緩慢蠕動的長蟲。

　　陳業峰找了個隊伍站到最後面，往前望了望，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心裡嘆了口氣，隻能耐著性子慢慢等。

　　隊伍往前挪的速度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站了約莫二十來分鐘，才往前走了不到兩米。

　　正百無聊賴的打量著大廳裡各色人等的時候，一個瘦高個男人不知道從哪兒湊了過來。

　　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領口袖口磨得發亮，臉上掛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笑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他往陳業峰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問：「兄弟，去哪兒？要票不？」

　　陳業峰看了他一眼，沒搭腔。

　　那人也不惱，又湊近了半步：「我這兒什麼票都有，卧鋪、硬座、站票，去哪兒的都行。你排隊得排到什麼時候去？猴年馬月都輪不上。我這兒現成的，加點兒手續費就成。」

　　陳業峰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就是黃牛票販子。

　　他冷淡地回了句：「不用。」

　　「哎，別介啊。」那人依舊不死心，從兜裡掏出一張票在陳業峰眼前晃了晃，「你看看，正經窗口出來的，假不了。你去哪兒？南邊的？北邊的？你說個地兒，我馬上給你弄來。」

　　陳業峰把臉轉過去，不再看他。

　　這火車站魚龍混雜，哪有什麼好人。

　　上一世他在這上頭吃過虧。

　　那年他在火車站外頭一個小攤上買了個充電寶，包裝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價錢也便宜。

　　結果拿回去怎麼都充不進電，拆開一看，裡頭全是沙子和石塊，電池倒是有，比一節五號電池還小，用膠布纏在殼子上，純粹就是個擺設。

　　從那以後，他就記住了。

　　火車站附近的東西，除了正規窗口賣的，一概不能信。

　　更何況是黃牛票，買到假票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那人見陳業峰油鹽不進，臉上掛不住了，嘴一撇，丟下一句：「德行！臭外地的，跑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說完啐了一口，轉身擠進人群裡不見了。

　　陳業峰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就當是被路邊的野狗吠了一嗓子。

　　跟這種人置氣，根本不值當。

　　隊伍繼續往前挪，一寸一寸的，比老牛拉破車還慢。

　　腿站麻了就換條腿撐著，腰酸了就換個姿勢靠著。

　　旁邊隊伍裡有人等得不耐煩，蹲在地上抽起了煙。

　　還有人乾脆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坐在上面打起了瞌睡。

　　排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他了。

　　陳業峰把胳膊撐在售票窗口的檯面上，彎下腰沖裡面說：「明天去邕州的票，來一張。」

　　窗戶裡頭坐著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穿著藍色的工作制服，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翻了翻面前厚厚一沓票本子，頭也沒擡：「明天的沒了。」

　　陳業峰一愣：「那後天呢？」

　　她又翻了翻，手指在一行字上點了點：「後天，6號的，淩晨四點二十分，有一趟。」

　　「有卧鋪嗎？」

　　「沒有，隻有坐票。」她的語氣乾巴巴的，像是在念課文，沒有一點感情，「要不要？不要下一個。」

　　陳業峰咬了咬牙：「要、要…給我來一張。」

　　票從窗口遞出來，一張薄薄的硬紙片，上面印著車次、座位號和發車時間。

　　他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這才把錢遞進去。

　　後天，9月6號，淩晨四點二十分，京城開往邕州，硬座~~

　　返程的票揣進兜裡，拍了拍，陳業峰從隊伍裡擠出來，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雖然沒買到明天的票，雖然隻有硬座，但也算是買到了票。

　　出來這幾天時間，說真的，他有點想家了。

　　外面千好萬好，但還是比不上自己的「狗窩」。

　　他站在售票大廳門口，外面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起來，把火車站廣場上的人影照得影影綽綽。

　　有人在台階上鋪了報紙席地而坐，有人靠著柱子啃乾糧，還有人抱著孩子靠在行李上睡著了。

　　這大概就是這個年代出門的樣子。

　　他把手伸進兜裡摸了摸那張火車票，車票還在。

　　6號的車票，意味著他在京城還得多待一天。

　　本來以為明天就走了，也沒打算去哪裡。

　　可現在又多出一天，總不能就在旅店睡大覺吧。

　　於是陳業峰想著在京城遊覽一天。

　　去哪兒呢？

　　想起之前「面的」司機的介紹，他在腦海裡想了下，決定去長城看看。

　　不到長城非好漢。

　　來一趟京城，如果連長城都沒去，那不等於白來一趟？

　　他跟陳業梅跟馬良宇商量了一下，打算去長城遊玩一趟。

　　一聽說要去長城，陳業梅他們都高興同意了，也想去早就嚮往的長城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