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這年代農村裡最簡單直白的道理。

　　蔣小軍一路聽著，一路開竅著……

　　最後到了鎮衛生院。

　　這會七賴子已經搭聳著耳朵，壓根就不敢說一句話。

　　在看到黃東勝從外面進來後。

　　一聲卧槽，準備下床跳窗就跑。

　　一動，腿上劇烈的疼痛感刺激著他。

　　趕緊對黃東勝求饒。

　　「老弟，我知道錯了。」

　　「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別打我了好嗎？」

　　那模樣，像極了一隻求饒的小貓。

　　他原本以為，黃東勝會像剛剛一樣，二話不說，回頭就是一巴掌，在他臉上甩的清亮。

　　結果黃東勝靜靜的回頭。

　　一臉傻白甜:「老哥，你沒毛病吧。」

　　「我好好的打你幹嘛？」

　　黃東勝一開口，邊上劉大貴直拍大腿:「我就說嘛，東勝這孩子性格這麼好。」

　　「他怎麼會打人呢？」

　　「就是，七賴子，你特麼別以為你污衊東勝把你腿打斷，我們就會放過你。」

　　「現在我們也不打你，等你腿好了，我們再打斷！」

　　其他人七嘴八舌了起來。

　　七賴子這會想哭，但卻又哭不出來。

　　再看黃東勝。

　　內心更是鬱悶的想死。

　　這小子他是怎麼做到這麼胡說八道的？

　　如果老子不是親眼看到他打斷的我腿。

　　我特麼真會懷疑打我的到底是不是他……

　　後面兩天時間才是七賴子最痛苦的時候。

　　第一，8塊錢的醫藥費他付不起。

　　天天被護士女同志橫眉怒眼的催著交錢。

　　第二，蔣小軍賤賤的。

　　經常在夜黑風高，等他睡著的時候去摸他的腿。

　　然後陰惻惻的在他耳邊說一句:「賴子哥，這腿恢復的挺不錯嘛。」

　　每次聽到這話後，膀胱處一股子尿意傳來。

　　趕緊睜開眼睛，死死盯著。

　　生怕他們這邊的人，趁自己睡著的時候，又把他腿給打斷了。

　　現在黑眼圈都比熊貓還要風采奪人。

　　還有更過分的第三。

　　他就是個無賴，家裡兄弟姐妹也挺多。

　　但這人壞到了根，連自己父母都經常被他打。

　　所以那些兄弟姐妹們早就不和他來往了。

　　住院的這幾天，全靠自己小老弟偶爾過來送些吃的。

　　要麼就是白米粥，要麼就是一碗清水面。

　　有時候忘記了，或者說這些小老弟自己也沒有吃的，就乾脆沒來送。

　　再看隔壁床。

　　特麼的。

　　今天紅燒排骨，明天豬腳。

　　那香味，能把他胃酸都給餓的直噴……

　　精神上的摧殘已經到了極點！

　　與此同時。

　　蔣小軍在方太軍那邊借了個大喇叭。

　　每天開著拖拉機在附近幾個村子裡轉。

　　天天在給這些村民們洗腦:隔壁四牛大隊黃東勝都八角一斤收新山貨了。

　　你們還三角一斤賣給縣國營副食品廠。

　　是不是腦門兒有缺啊？

　　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附近幾個村民們全部一股腦的往黃東勝這邊送。

　　黃東勝也很雞賊。

　　每次收了五百斤後，他就對這些人說:「同志們，我們廠才剛剛起步，每天也隻需要這麼多貨啊。」

　　「抱歉抱歉，今天不收了，要不明天再來吧。」

　　其他幾個大隊的人會幹嗎？

　　玩呢？

　　我們每天五點鐘就挑著扁擔到了你們廠裡排隊。

　　結果你收了這麼點就不收了？

　　農民家裡弄不到冰塊，天氣炎熱。

　　他們也沒想過去曬成乾貨保存。

　　山裡辛苦了一個晚上，都盼著能夠早點換成錢。

　　趁早去鎮裡買一點農藥化肥，生活物資回來。

　　所以都比較著急出手。

　　面對他們的憤怒。

　　黃東勝每次都站在凳子上，愁眉苦臉:「同志們，那你讓我怎麼辦嘛？」

　　於是黃東勝安排的演員上場了。

　　每次在這節骨眼上，會怒吼一聲:「做人要厚道，老百姓賺的都是體力錢。」

　　「你必須要收，我五角錢一斤賣你！」

　　果然，其他人不明這麼多套路，一聽五角。

　　「五角，五角我也賣！」

　　黃東勝於是很「難為情」:「算了，你們都不容易，五角。」

　　於是五角再收個百來斤。

　　裡邊黃鳳仙會馬上跑出來，大腿都拍爛:「東勝啊，賬上沒錢了，別收了，我們要這麼多貨幹什麼嘛！」

　　黃東勝又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同志們，小廠不容易啊，現在都沒有一個銷路的……」

　　「三角，我賣！」

　　第三個演員往往都會在人群中暴吼一聲。

　　於是又變成了三角……

　　就這樣，黃東勝每天都在玩這種套路。

　　貨源愣是被他控制的死死的。

　　當然了，他也不會太過分。

　　自己就是農民出身，知道農民想要多賺一分錢都太難太難。

　　縣國營副食品廠那邊三角收。

　　那他的底價也是三角，做生意可以逐利，但不能唯利是圖，喪良心。

　　黃東勝重活一世，這點看的明白。

　　副食品廠這邊。

　　畢竟是國營體制，一個廠長，想要開除一個人，都需要得到上邊的批準。

　　想要給職工多發幾角錢的獎金。

　　也需要上頭批準。

　　怎麼可能比得上私營的靈活變通。

　　這段時間，黃東勝快速的控制了貨源。

　　而他們廠裡，王家才卻在各種開會研究。

　　比如說，新鮮貨收上來後，應該要怎麼曬，開個會研究。

　　具體誰上門去收貨？開個會研究。

　　收貨上來後，誰負責送去合作社那邊？

　　嗯，開個會研究。

　　一個屁大的事，愣是開了十幾個會。

　　等他們開完後。

　　副食品廠上上下下一片期待。

　　於是他們的人，開著廠裡的車子跑到了四牛山這邊。

　　原本以為他們車子到了後，肯定不用兩個小時，貨就能收滿一車。

　　結果車子到了下邊幾個大隊後。

　　大隊的老百姓全對他們翻白眼。

　　「三角？有病吧，什麼時候了，還三角收，不賣。」

　　「就是，我有病啊，三角賣給你。」

　　就這樣，收貨的人回了副食品廠，站在了王家才的面前。

　　辦公室裡，紅漆桌前，王家才端著大口瓷杯，一點點聽著工人的彙報。

　　當聽說黃東勝那邊八角收後。

　　王家才一口水噴到了地上，幾乎是在尖叫。

　　「黃東勝是不是有毛病啊！」

　　「八角錢一斤收，他還有錢賺嗎？」

　　「為了和我們爭鬥，有必要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