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才聽到禿頭兩個字，本能的摸了摸自己包漿的腦袋。

　　以為自己聽錯了，愣愣的望著他。

　　「黃東勝，你在說誰禿子？」

　　黃東勝揭人傷疤的嘴，那叫一個精準而毒辣。

　　「這裡有大幾十號人，除了你是禿子之外，還能有誰？」

　　「你以為耳朵側那裡留著幾根頭髮，穿過中間禿頂，欲蓋彌彰的蓋向另外一邊，自己就不是禿子了？」

　　「你給我帶頭搞事是吧，信不信你最後的幾根毛我都能給你扒了？」

　　果然，王家才萬萬沒有想到，這小子說翻臉就直接翻到底。

　　一點餘地都沒有！

　　是人都有弱點，王國才的弱點就是別人講他的頭髮。

　　僅是片刻，氣炸了的王國才，忽然暴揍了。

　　「別攔著我，這小崽子，太氣人了！」

　　「家才同志，不要衝動，千萬不要衝動啊！」

　　「王廠長，我們今天是來要錢的，不是過來打架的。」

　　「以前也沒有覺得你這個同志是個這麼衝動的人啊？」

　　一群人拉著已經暴走的王家才，各種好言相勸。

　　但黃東勝把他這類人的心思吃的死死的。

　　他那嘴臉，恰到好處的鄙笑一下，兩道目光，如同兩道利刃。

　　對著王家才最軟肋的地方，狠狠地戳。

　　一直戳到王家才高血壓飆升，像頭狂躁的獅子。

　　「學到了，學到了，特麼的。」

　　「還是我勝哥牛逼啊，相比老子那種上去啪啪幹兩巴掌的方式，這種諷人，讓對手氣死，又幹不掉我的水平，才是真高手啊！」

　　邊上範國君原本已經拿了一塊石頭，準備和他們狠狠幹架的。

　　但在看到王家才這狀態後。

　　立覺頓悟，又立地成佛了！

　　回頭要拉著蔣小軍，方太軍去棉花地裡，把今日所見所聞，好好的研究，探討！

　　陸賢明也看的目瞪口呆。

　　王家才是他們這些國營廠裡出了名的老狐狸。

　　認識這麼多年，從未見他如此不淡定……

　　面對王家才的各種叫囂。

　　黃東勝也不想和他們浪費時間了。

　　「第一，國營木材廠，不欠你們副食品廠一分錢，你沒有資格在我們廠門口鬧事。」

　　「更何況你還帶頭來慫恿，我們廠的人脾氣有限，你馬上給我滾。」

　　「不然你那雙狗腿子我都給你打斷。」

　　「第二，其他廠的債務，我今天給你一次性結清了……」

　　「東勝，別，那是十萬債務啊，你不得又要往裡面掏錢。」

　　「你別衝動，我去和他們好好商量，他們肯定……」

　　「沒事，欠賬還錢，天經地義。」

　　「都到廠裡財務科來吧。」

　　黃東勝打斷了陸賢明，扭頭走進了工廠。

　　陸賢明很是不情願。

　　廠裡才剛剛盤活有流動現金了。

　　忽然一下要全部拿出來還錢，還得讓東勝往裡另外再掏幾萬塊。

　　誰心裡不舒服。

　　一看黃東勝說了還債。

　　王家才忽然安靜下來，背後憤憤不平的開口:「好，那你給我還錢，我……」

　　「滾！」

　　走進廠房的黃東勝，忽然回頭死盯著他。

　　身上的殺氣騰騰滔天，就這麼隔著人群，兩道目光如強力激光，這次是直接貫穿了王家才的胸膛。

　　有那麼一會兒，王家才像是被定住了般，一種恐懼的感覺，從心底滋生。

　　再看邊上傢具廠的工人們，一個個也全都憤怒的望著他。

　　因為他的行為，無異於是在斷這些工人的生路！

　　一股眾志成城的憤慨，凝聚！

　　他哪裡還敢開口說半個字。

　　至於他邊上的廠長們，在感受到了木材廠工人們的這種悲壯氣息之後。

　　一個老同志開口:「王家才，你還是少說幾句話吧。」

　　「現在大家都困難，別在這裡落井下石了。」

　　說完背著手進了廠裡。

　　其他人也都搖了搖頭，跟著走了進去。

　　至於王家才，他哪裡敢留，趕緊灰溜溜的跑了。

　　這一個下午，黃東勝非常講信用。

　　將近十來個廠長，全部在牆皮脫落，破爛，但又非常整潔明亮的辦公室裡，結到了自己錢。

　　十來個廠長，忽然有些愧疚。

　　完了後，那個老同志開口。

　　「東勝小同志，我們知道你們廠裡困難，但沒辦法，我們也困難。」

　　「難啊現在。」

　　「是啊，我們廠裡都等著錢發工資，要不然我們也不會……」

　　「沒事，我說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黃東勝笑著對他們說。

　　「本來我還想著，等我們廠裡徹底盤活了，再一家家的上門找你們道歉，還錢。」

　　「既然你們來了，也很缺錢搞生產，那我就還了吧，反正是要還的。」

　　「真的很抱歉，我們並不是賣了東西後有錢不還，而是財務科那邊有自己的還款計劃，才讓你們擔憂。」

　　黃東勝的一席話，更說的這些廠長們無比愧疚。

　　一個個都低著頭，不說話。

　　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雙軌制之下的國營廠廠長，是真不好當家。

　　上頭一紙紅頭文件下來，一句自負盈虧，就能壓死他們整個廠。

　　廠裡那麼多人要吃飯，都有自己的苦衷。

　　看他們不說話，黃東勝繼續開口:「幾位同志，恕我直言，你們拿了這錢回去，也解決不了你們的根本問題。」

　　「你們說是嗎？」

　　說完起身一個個給他們發煙。

　　茲，茲，茲……

　　擦火柴點煙的人，絡繹不絕。

　　剛剛還緩口氣的其他廠長，瞬間又變得沮喪，沒了聲音。

　　望著面前一沓沓的大團結，沉默不語。

　　黃東勝講的沒錯。

　　這錢，我拿回去後，工資一發，還能剩下什麼？

　　下個月呢？

　　下下個月呢？

　　還不是一樣的死循環，泥潭。

　　一個人說:「還能怎麼樣，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黃東勝看時機成熟，繼續開口:「如果我給你們指一條明路，你們搞不搞？」

　　將近十來個廠長，忽然一下來了精神。

　　一人擡頭:「東勝同志，你有什麼好建議？」

　　幾個廠長雖說剛剛在工廠大門口憤怒。

　　但小嬌娘廠的成功，縣裡諸多國營廠都是看在眼裡的。

　　也都知道，這個小同志是把搞經濟的好手！

　　所以他們也很想聽聽黃東勝講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了黃東勝。

　　黃東勝發了一圈煙後，回到了前面的桌子上:「和我們一起幹家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