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全家一人進國營單位，請全村吃飯三天的年代裡。

　　張浩民沒少在大隊裡各種神氣。

　　但回到了招待所單位後，實際上也不過隻是個服務員。

　　每天要被自己的主任罵的頭皮起飛。

　　晚上回來後，主任又是對他一陣屌的。

　　罵了一大堆後，說:「給我多注意點樓上合作社的那些客人。」

　　「他們五湖四海的在我們肖山這邊凝聚，要是我們這邊招待不好，傳出去會讓其他省市的同志笑話。」

　　「聽懂了沒有！」

　　張浩民趕緊小心翼翼的回答:「聽明白了，主任。」

　　主任沒再搭理他。

　　火柴點了根煙後出門下班。

　　張浩民額頭滿頭大汗，趕緊去拿一些洗刷品給每個房間送過去。

　　晚上九點。

　　黃東勝和蔣小軍的手扶拖拉機來了。

　　兩人停好後進了大堂，坐在下面的一條凳子，等樓上的潘主任下來。

　　最後的幾個人明天就會來過，接著這群人會全部到四牛大隊，看下黃東勝他們的熟食品廠。

　　幾十號人一起過去，交通工具就是個大問題。

　　所以黃東勝要過來和潘主任先協商下。

　　兩人坐下後，蔣小軍意思是:我已經找隔壁幾個大隊溝通了，出點錢，他們願意把大隊裡的拖拉機借給我們。

　　我們就用拖拉機拉人吧。

　　黃東勝有些頭疼，但這年代也隻有這個條件。

　　想了下說:「看下待會潘主任怎麼講吧。」

　　「要是潘主任能租到中巴車最好。」

　　蔣小軍點了點頭。

　　兩人正商量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後邊張浩民出現了。

　　剛剛他在樓上被潘主任罵了狗血淋頭。

　　因為做事粗心。

　　讓他送開水上去，結果裡面是涼開水。

　　但他不敢說話，知道那是合作社的主任。

　　所以這會心裡也憋了點窩囊氣。

　　原本想著自己待會忍忍就好了。

　　結果一下來，竟然看到了黃東勝在那邊坐著。

　　他怎麼會跑招待所？

　　心情本來就不怎麼好。

　　又一想起張鳳霞在家裡吃飯的那個吃相。

　　心情更差。

　　來了也正好，免得我還要跑一趟四牛大隊，去找你們家說道這些事。

　　於是把東西放在了邊上。

　　剛剛在樓上被潘主任罵的那個窩囊樣子，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是一副咄咄逼人的長輩氣勢。

　　走到了這邊後。

　　一屁股坐在了黃東勝的對面。

　　黃東勝這會和蔣小軍的事也聊的差不多了。

　　蔣小軍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駿馬牌過濾嘴香煙。

　　看得張浩民傻愣了下。

　　這煙一般隻有招待所裡住著的幹部才會抽。

　　這小子竟然抽這種煙？

　　沒等他腦子反應過來，黃東勝掏出了一包中華牌香煙。

　　遞了一根給蔣小軍:「抽我的。」

　　張浩眼睛都直了！

　　這小子，他發財了嗎！

　　黃東勝也有些無語。

　　兩個人好好聊著，突然有一個人坐在他們邊上，死死盯著他們手裡的煙。

　　尷尬不尷尬？

　　黃東勝想了想，也掏了一根中華煙遞了過去。

　　「這位老哥，你有事嗎？」

　　「老哥？」張浩民腦子一時打結，沒反應過來。

　　但毫不客氣的接過了黃東勝手裡的這根煙。

　　以前抽過最好的煙也不過是駿馬牌，還是在客房裡撿別人的煙頭抽。

　　一輩子都沒抽過這種高檔香煙，他當然想嘗試下。

　　但目光斜視的望著黃東勝，一邊掏火柴。

　　「你不認識我了？」

　　「不太記得，你是？」

　　黃東勝特別不理解的望著他。

　　茲。

　　火柴頭擦然，張浩民開口道:「我是張鳳霞的二哥，你應該叫我一聲二舅。」

　　「沒大沒小的。」

　　呼！

　　幾乎是同時，黃東勝迅速的吹滅了他火柴。

　　然後麻溜，迅速的把剛遞給他的那根煙給拿了回來。

　　熟練的裝進了煙盒裡，直接無視。

　　張浩民懵了。

　　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事，發出去的煙，還能收回去？

　　臉色當即陰沉:「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黃東勝回頭平淡的望著他:「這包煙一元錢一包。」

　　「一包二十根，五分錢一根的煙，你也配抽？」

　　「你！」張浩民差點沒被黃東勝這話給梗死。

　　好一會才壓制下火氣:「算了，聊聊你媽的事吧。」

　　「你媽已經在娘家呆了這麼多天，你大舅也去你們家……」

　　「等等，你在瞎說什麼？」

　　「媽，張鳳霞也配讓我喊一聲媽？」

　　「你也配我喊一聲舅舅？」

　　黃東勝回頭無比嫌棄的望著他。

　　絲毫不掩飾對張浩民一家的鄙視，譏諷。

　　看的張浩民像被一根刺給刺了心臟一下。

　　一陣火冒三丈。

　　但這裡是單位，他不敢大吼大叫。

　　所以壓制著聲調:「你爸這是真鐵了心要離婚了？」

　　「做人不要太絕，你這個後媽到你家的時候，你還不到十歲。」

　　「沒有他的照顧，你也長……」

　　「滾。」

　　黃東勝沒心情和他廢話，直接一個字吐了出去。

　　一字雖少，卻如鋼釘。

　　又狠狠地釘在了張浩民的心臟上。

　　感覺尊嚴被黃東勝抓著，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當即呼的站了起來:「小兔崽子，老子不管怎麼樣還是你長輩！」

　　「你竟然敢這麼藐視我！」

　　聲音特別大。

　　完全不顧這是他單位了。

　　因為實在太特麼憋屈。

　　這小王八羔子，感覺滿口都是刺，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個讓人感覺舒服的地方。

　　蔣小軍下意識的抓起了邊上放著的煙灰缸。

　　但還沒來得及講話。

　　背後潘主任呵斥的聲音傳來。

　　「你在幹什麼？」

　　「我說怎麼讓你送一瓶開水半天不見上來的。」

　　張浩民回頭一看是潘雲民。

　　剛剛對黃東勝飈出來的那股子火氣，瞬間收斂的乾乾淨淨。

　　趕緊小跑到了潘雲民的跟前:「潘主任，我這就馬上送上去，對不起，怠慢了。」

　　「那還不快去？」潘雲民火冒三丈，平日裡在單位那種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氣質，把握的穩穩妥妥。

　　斜眼望著他:「一點眼力勁都沒有，你這種人是怎麼混進招待所的。」

　　「縣裡財政就困難，就是因為養多了你這種好吃懶做，隻想著拿工資的廢柴。」

　　「趕緊給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