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特麼在說什麼！」

　　樹上，一直害怕小花的方太軍，這下真忍不住了。

　　幾乎是從樹上跳下來的。

　　衝過來後，一把抓住了王建軍的衣服:「老狗，你特麼剛說，你殺了誰！」

　　王建軍又調轉了身體對著方太軍磕頭:「我認出你了，你是方太軍，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都是我老兄的主意，我一開始真沒想著要殺你姐姐。」

　　「是我老兄背後突然發作，一石頭打在了她頭上，然後她就這麼死了。」

　　轟的下，方太軍腦子徹底炸了。

　　三魂七魄動蕩。

　　他們就兩姐弟。

　　本來家裡生活條件很好，但因為特殊年代的一些事，隻能跟著返鄉回來勞動改造。

　　在生產隊擡不起頭，時不時的還要給紅袖章，抓著在台上批鬥。

　　但他們一家卻特別珍惜對方，尤其是自己的姐姐。

　　但凡有點吃的，都會留下來給他這個弟弟。

　　姐姐失蹤了後，成了全家人一塊過不去的心病。

　　也一直在幻想著，可能隻是姐姐受不了生產隊勞動改造的苦跑了。

　　誰會想到，竟然人沒了？

　　方太軍失魂落魄的跑進了山洞。

　　真看到了那邊挖出來的一具骸骨，衣服還在，真是他姐姐的。

　　「姐啊，你命好苦啊！」

　　山洞裡，很快傳來了方太軍的嚎叫聲。

　　黃東勝看了看那邊已經涼透的王國才，又看了下跪在地上發抖的王建軍。

　　掏出火柴，點了根駿馬牌香煙。

　　坐下。

　　小花也趴在了他邊上。

　　猛吸了一口，對著王建軍噴了一臉。

　　「你們兩兄弟，終於要死了。」

　　王建軍原本顫抖的身體，忽然定住。

　　不解的望著黃東勝。

　　尤其是在看到黃東勝臉上邪邪的笑容，以及那對眸子之時。

　　背脊一時發涼。

　　黃東勝搶走王嬌兒那天，他就感覺這小子眼睛像是死人的眼睛，一點感情溫度都沒有。

　　此時此刻，那種感覺一下又湧上了心頭。

　　相比之下，他覺得這小子，比旁邊的那頭老虎還要感覺可怕。

　　說了句:「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黃東勝笑了:「難道你還沒有搞明白嗎？」

　　「我為什麼會到山洞這裡來？」

　　王建軍轟的炸開，下意識的看了下山洞那邊。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兩個殺了方青，然後把人埋在了這裡？」

　　「是的。」

　　「然後你剛剛上山，知道方太軍跟在後邊，故意引他過來，告訴他，我和我老兄，殺了方青？」

　　「再之後，借用方太軍的手，殺了我們？」

　　「可以嘛，你這腦子能想到這個程度，倒是讓我小看了你。」

　　黃東勝撇了他一眼，目中有無盡的蔑視。

　　王建軍這下不淡定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喊了句:「你特麼不是大隊裡的傻勝，你到底是誰！」

　　王建軍越想，越覺得汗毛直立！

　　黃東勝是他看著長大的。

　　後來被大隊裡的牛給撞傻了。

　　傻了的這些年裡，偶爾會腦子清醒，每次維持的時間也就兩天。

　　現在才反應過來，這一次黃東勝竟然清醒了這麼多天！

　　不但如此，還像變了個人一樣。

　　帶著家裡人賺錢吃肉，還這麼有心機……

　　越想，越覺得害怕。

　　黃東勝把煙頭踩滅。

　　起身伸了個懶腰:「老東西，準備死不瞑目吧。」

　　「方太軍，你能不能先別嚎了，先把這條老狗抓下山控制，然後找人上來處理後邊的事。」

　　「王建軍，老子要殺了你個老畜生！」

　　裡頭，方太軍聽到黃東勝的話後，拿了一塊石頭沖了出來。

　　眼睛已經暴紅。

　　黃東勝才沒心思去拉著。

　　趕緊讓開。

　　他巴不得方太軍當場殺了王建軍。

　　反正他隻要王建軍死就行。

　　王建軍嚇破了膽，趕緊扭頭就往山下跑。

　　但被方太軍一石頭砸中了腦袋，倒在地上後。

　　方太軍衝過去很快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小花，我們該走了，這裡和我們沒有關係。」

　　黃東勝都懶得去拉架，拿著柴刀起身就走。

　　山林寂靜，古樹參天，遮蓋了塵世的愛與恨，隻有偶爾的鳥鳴和落葉飄零。

　　黃東勝帶著小花離開了仙女洞那邊。

　　不過，走遠了後，邊上一直慢慢跟著的小花，忽然用頭蹭了蹭他的身體。

　　「怎麼了小花。」黃東勝感覺小花有些不對勁。

　　小花忽然前爪跳了起來，腿搭在了他肩膀上。

　　就和黃東勝小時候養它那段時間一樣。

　　虎頭在他身上拱了拱。

　　黃東勝一陣吃力，笑著說:「行了，別撒嬌了，你也不看看你現在多重。」

　　「下來。」

　　小花很聽話，放下了自己爪子。

　　黃東勝沒多想，繼續往前面走:「待會回去給你拿豬肉吃。」

　　「今天你救了我一命，我……」

　　「小花？」

　　黃東勝忽然發現小花沒有跟著。

　　不解的回頭。

　　小花就這麼站著，望著他。

　　片刻後，黃東勝讀懂了它的眼神，一股哀傷的情緒瀰漫心頭:「你要走？」

　　小花特別有靈性的呼呼兩下，算是回應。

　　然後扭頭，拖著龐大的身體，走向了山林深處。

　　走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一眼黃東勝。

　　又走幾步，又停下來……

　　黃東勝的心頭湧現出了一股生死離別的滋味。

　　即便是前世活了幾十年，可在面對小花的背影，心頭像是千鈞石頭壓著，透不過氣來。

　　但他知道，他無力回天。

　　趕緊說了句:「以後我每天會在這裡放一塊豬肉，你要是沒有抓到獵物，就到這裡來吃豬肉，聽到了沒有！」

　　小花沒有回應，走到一片灌木叢面前後，一跳，沒入了山林之中。

　　他知道，和前世一樣。

　　小花可能已經感覺自己的生命即將要走到盡頭。

　　老虎有山大王的尊嚴，不會讓別人看到它的死去。

　　也不願意自己死後，身體成為別的獵物的食物。

　　所以一般會選擇一個別的獵物找不到的地方，靜靜地等死。

　　他們一人一獸，可能是永別。

　　黃東勝站在原地好久一動不動……

　　但生活還要繼續，他也隻能尊重小花的選擇。

　　現在小花也殺了個人，要是還在四牛山邊緣，估計也會被人上山來殺害捕捉。

　　回歸山林深處，可能反而更好。

　　好久後，心頭壓抑著去砍楠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