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紗簾
薛千亦點頭,「我先去會會她。」
她斂去眼底的冷意,重新理了理素色布裙,率先走出廂房,往蘇舒窈歇息的院落而去。
廊下的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得她鬢邊碎發微動。
「雍親王妃,薛側妃來了。」
薛千亦進門時,蘇舒窈正坐在窗邊,指尖輕捏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香火煙氣上,神色淡然。
見她進來,蘇舒窈擡起頭來。
「薛側妃,在山上住著可還習慣?」
薛千亦微微屈膝行禮,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異樣,「勞王妃掛心,妾身在寺中清修,一切安好,並未受苦。」
蘇舒窈擡眸,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見她雖衣著素凈,卻面色紅潤,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探究,隨即笑道:「安好便好,本宮既是來祈福,自然要過來看看你,免得回去沒法向殿下交代。」
薛千亦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面上卻謙卑恭順:「勞王妃和殿下挂念,是千亦的錯。」
蘇舒窈有些詫異。
這靈隱寺是真靈啊,薛千亦來了不到半月,一身硬刺都不見了,變得溫婉懂事起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蘇舒窈心中疑惑更甚,問了幾句日常起居,話題一轉:「對了,本宮既然來了,豈有不拜見太子妃和皇太孫之理。煩請薛側妃去通傳,不知太子妃現在是否得空?」
薛千亦輕聲應道:「妹妹親自去問問,姐姐稍等片刻。」
說著,便離開廂房,往太子妃所在的院落走去。
她剛出門,秋霜也奇怪:「薛側妃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蘇舒窈看她一眼:「你也覺得她變了。」
秋霜笑道:「以前的薛側妃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不管是誰,在她眼中都是螻蟻。她看王妃的眼神,也是充滿了敵意。現在的薛側妃,懂得收斂鋒芒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薛側妃回來了。
「王妃,太子妃有請。」
蘇舒窈帶著秋霜,跟著薛千亦來到太子妃院落。
院子門口,站了四個護衛。
進了院子,廂房門口,也有四個護衛。
與此同時,院子外,也有護衛巡邏。
重兵把守。
佛門重地,靈隱寺高僧會武,何須如此陣仗。
「雍親王妃來了。」太子妃身著一身素雅的錦裙,同薛千亦一樣,眉眼溫和。
但仔細觀察,依舊能分辨她眼底的倨傲與戒備。
「妾身給太子妃請安。」
太子妃輕輕撥弄著手上的佛珠,「雍親王妃倒是有心,竟專程繞到這偏僻院落來探望本宮,隻是這靈隱寺是清修之地,王妃這般興師動眾,怕是擾了佛門清凈。」
蘇舒窈起身:「太子妃說笑了,妾身隻是來祈福。明知太子妃在這裡卻不來請安,倒是妾身失禮了。」
「妾身前來,也想趁著拜會皇太孫,沾沾皇太孫身上的佛氣。皇太孫一來靈隱寺,身體便痊癒,想必定是受佛祖保佑,大富大貴之人。」
廂房很大,中間用簾子分為了三間,最裡面是寢室。
她們處在最外間。
層層簾子下,依稀能看到床前守了一個宮女。
如果沒猜錯,皇太孫應該在睡覺。
太子妃笑了笑:「王妃來得不巧,皇太孫剛睡下。」
蘇舒窈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靜:「無妨,反正妾身也不急,慢慢等就是。」
一旁的薛千亦始終垂著眼,沉默不語,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袖,餘光時不時瞥向太子妃,等候她的示意。
太子妃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勢:「王妃有心了,隻是皇太孫剛痊癒不久,身子還弱,不便見人。王妃若是實在想見,便遠遠看上一眼,切不可靠近,免得驚了太孫。」
蘇舒窈心中瞭然,太子妃這是故意設防,不肯讓她近距離接觸皇太孫。
她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語氣溫和:「理應如此,隻求遠遠一看,便心滿意足了。」
太子妃緩緩起身,帶著人往內室走去。
薛千亦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極輕,神色依舊清冷,卻難掩眼底的一絲緊張。
太子妃扶著宮人的手,跟在中間,目光緊緊盯著蘇舒窈的一舉一動,生怕她看出什麼破綻。
撩開層層紗簾,薛千亦側身示意蘇舒窈來看。
乳娘坐在床前的一根杌子上守著。
見到太子妃領人進來,立刻要起身行禮。
太子妃擡手示意她安靜,乳娘重新坐了回去。
蘇舒窈走上前。
青色的床簾放下來,隻能依稀分辨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男童。
男童閉著雙眼,呼吸平穩。
但因為光線昏暗,實在是看不清楚孩子的五官。
她目光微凝,仔細打量著男童的眉眼、身形,留意著他呼吸的節奏,心底的疑慮非但沒有消散,反倒愈發深重。
這孩子雖與皇太孫相似,可眉宇間的神態,卻與她記憶中那個體弱的皇太孫有著細微的不同。
更重要的是,一個剛從重病中痊癒的孩童,怎會這般圓潤康健,連一絲病後的虛弱都沒有?
「王妃也看到了,太孫一切安好,」太子妃走上前,將蘇舒窈攔住,生怕她硬闖。
「有靈隱寺高僧誦經祈福,太孫自然恢復得快。王妃若是放心了,便請回吧,免得驚擾了皇太孫休息。」
蘇舒窈收回目光,轉過身,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太子妃說得是,太孫安好,妾身便放心了。」
太子妃臉色稍霽:「還要麻煩雍親王妃一件事。」
蘇舒窈:「太子妃請講。」
太子妃:「王妃既然見過皇太孫,煩請王妃入宮告知太後,皇太孫一切安好,讓太後她老人家不必掛心。」
蘇舒窈愣了愣。
她根本沒看清。
隔著床帳,根本無法仔細分辨。
她也不敢硬闖,外面那麼多侍從,就怕太子妃狗急跳牆,要她的命。
薛千亦也適時開口,語氣平淡:「王妃,寺中清修,不便久留,妾身送王妃出去吧。」
她一邊說,一邊做出引路的姿態,眼底卻藏著一絲催促。
蘇舒窈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心中已然篤定,其中定然有詐。
她沒有再追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也好,那妾身便不打擾了。薛側妃也好生清修,妾身改日再來看你們。」
說著,她轉身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