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王春雨，在寧浩初看來，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天發生的事，早已被他拋之腦後。

　　現在想起，才感到一絲後怕。

　　他差一點，就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寧浩初強裝鎮定，面帶疑惑，「晚娘，你在說什麼？我不懂。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讓你誤會？」

　　說完，他轉頭看向蘇舒窈。

　　晚娘單純善良，一直把他當成救命恩人，怎麼會發現真相？

　　一定是蘇舒窈從中挑撥。

　　「舒窈，你給晚娘說了些什麼？」

　　蘇舒窈無奈地嘆了口氣：「侯爺，你現在唯一的出路，是坦誠、真誠。儘力彌補過去犯下的錯，而不是狡辯。」

　　寧浩初眼神暗了暗。

　　不是他不肯承認錯誤，是他知道，一旦承認，很有可能永遠失去晚娘。

　　他堅定地搖頭：「晚娘，你信我，我沒有。」

　　吳晚娘看向他腰間的簫，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那天，野狗發瘋的時候，我聽到了侯爺的簫聲。侯爺那天及時出現，帶著娘親去了醫館。虧我還一直感激侯爺，沒想到......兇人就是侯爺......」

　　晚娘淚流滿面。

　　寧浩初：「晚娘，如果我是兇手，我為什麼要救人？」

　　吳晚娘：「因為你看到了我的臉，看到了我這張和夫人年輕時相似的臉。」

　　寧浩初瞬間啞了。

　　吳晚娘身子發冷。

　　她的親生母親往她身上潑髒水，用最惡毒的字眼辱罵她，造她的黃謠......

　　她的親生父親害死她的養母，還對她抱有扭曲的感情......

　　吳晚娘以為自己能坦然面對，可是，當現實擺在眼前，寧浩初不僅不承認殺人事實，還試圖狡辯的時候，她終於綳不住了。

　　眼淚好似決堤的河水，洶湧不止。

　　「請你們離開......」

　　吳晚娘擡起袖子，抹了一把淚：「我告訴你們真相，不是為了祈求你們的憐憫，我隻是想讓你們離開，別再來煩我......」

　　「我的成長沒有你們，未來的人生，也不需要你們......」

　　吳晚娘看起來很傷心，眼眶紅著，淚流滿臉，身體好似風中落葉，搖搖欲墜。

　　蘇舒窈上前扶起她，看向萬氏和寧浩初：「侯爺，夫人，請回吧，晚娘不歡迎你們。」

　　萬氏也哭了。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浩初，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害晚娘？」

　　寧浩初的精氣神瞬間衰敗下去。

　　他知道強撐沒用，用很小的聲音闡述了事情原委：「是蘇明珠求我的。是蘇明珠騙了我......」

　　萬氏閉上眼，嘴唇控制不住地發著顫：「蘇明珠，又是蘇明珠......」

　　被她惡意詆毀，她巴不得去死的女子，是她心心念念的親生骨肉。

　　而她捧在手心，萬分寵愛的蘇明珠，是她最厭惡的外室的女兒。

　　為了蘇明珠，她還趕走了蘇舒窈。

　　萬氏哭了一會兒，先是看了看吳晚娘，又看向蘇舒窈，「晚娘、舒窈，這一切都不能怪我和侯爺，都是蘇明珠的錯，我們都是被蘇明珠給騙了......」

　　她用力抓住寧浩初的手，「浩初，蘇明珠在獄中，不能讓她再出來，讓她待在獄中，懺悔一輩子！」

　　「舒窈，娘錯了，你知道，娘信佛、心善，蘇明珠回府之前，娘對你很好的，都怪蘇明珠，是蘇明珠蠱惑了我。」

　　「晚娘，我對你不好，也是被蘇明珠挑撥的，晚娘，娘的心腸很軟的，晚娘，你和娘多接觸就知道了。」

　　萬氏捏著胸前的佛珠，用力地搓揉著。

　　如果能再重生一回，就好了。

　　為什麼她一心向佛，卻屢遭報應。

　　她全身發抖，淚水往下砸落，看起來很是狼狽。

　　她想上前，想摸一摸，抱一抱晚娘。

　　可是，晚娘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噁心，堅決地要將她趕出去。

　　「夫人，侯爺，時候不早了，你們回去吧，我是不會接納你們的。」

　　寧浩初心裡也遭受重創，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監獄，把蘇明珠掐死。

　　那個禍害，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差點讓他犯下大錯。

　　他還保存著幾分理智，試圖說服對方：「為什麼？為什麼不認我們？晚娘，我們本無害你之心，我們都是被奸人蒙蔽，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為什麼不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吳晚娘眼眶紅紅地看過去：「和你們相認，承認我奸生子的身份，很光榮嗎？」

　　「侯爺、夫人，你們偷情、背德，生下的我，現在我不認你們，搞得好像你們很委屈一樣？」

　　「請問，是誰規定，我一定要原諒你們？受傷害的是我，我不想原諒你們，我今後都不想看到你們！」

　　萬氏和寧浩初還是沒動。

　　尤其是寧浩初。

　　他了解晚娘，晚娘心軟。

　　之前晚娘不肯見他，他稍微賣慘，晚娘還是破例。

　　他不想走，他怕一走，下一次就真的見不到人了。

　　寧浩初以退為進道：「晚娘，你不認我們，我們也理解，但我們是真的想幫你，想彌補。晚娘，周慕雲傷你，我幫你告他，讓他身敗名裂，晚娘，你給我們一個彌補錯誤的機會好不好？」

　　吳晚娘：「不給。」

　　「我不需要你們的彌補，我一想到你們的所作所為，就渾身發抖。你們所謂的彌補，不過是讓內心好過，滿足你們自己的慾望。」

　　「我不需要。」

　　「我再說一次，請你們離開！」

　　寧浩初還要再說，蘇舒窈上前攔了一步：「侯爺，夫人，請回吧。別再讓晚娘更難受了。」

　　吳晚娘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兩人，轉身回了正房，關上了門。

　　這下人走了，兩人也沒辦法，隻得離開。

　　從吳晚娘家裡出來，萬氏整個人渾渾濁濁。

　　她不知道怎麼回府的，隻覺得整個人是飄的，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府之後，她拿出全家福，仔細看著畫上的人物。

　　「晚娘真的好像我年輕時候的自己，為什麼當時沒發現......」

　　當天晚上，她做了好多夢，夢到她失手害了晚娘，醒來後淚流滿面。

　　「母親，母親，你搞死吳晚娘那個賤人了嗎？」

　　萬氏一睜眼，就看到蘇明芷站在床邊，急切地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