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無力
「既然薛側妃不吃,就把她的碗碟給撤了吧。」
蘇舒窈吩咐之後,立刻有下人來收碗碟。
「本宮沒有苛責你,是你自己不吃的。」
說完,便全然不顧薛側妃的拘謹與僵硬,自顧自地用餐,動作優雅卻不刻意,每一口都吃得從容愜意。
蘇舒窈夾起一塊蒸魚,鮮嫩無腥,入口即化。
細品之後,連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淺淡的笑意,彷彿桌上的佳肴,足以驅散所有瑣事的煩擾。
暖閣內隻剩王妃用餐的細微聲響,還有膳食的香氣愈發濃郁。
薛側妃端坐在一旁,渾身依舊緊繃,碗中的羹湯紋絲未動,看著王妃吃得香甜自在,眼神複雜。
既怕對方是故意裝出來的,引她放鬆警惕,又忍不住疑惑,若真有問題,她怎會吃得這般安心?
她指尖死死攥著裙擺,神色愈發不自然,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與蘇舒窈從容愜意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用完晚膳,下人端來茶水讓王妃漱口。
漱完口,蘇舒窈拿著帕子擦嘴,「今兒叫薛側妃過來,除了抄經,還撿一撿佛豆,為太子妃小產的孩子祈福吧。」
太子妃小產,太子不但不過來,反而冷眼嘲諷。
想到太子妃姐姐眼中的憤恨和絕望,薛千亦雙眼猩紅,再也崩不住了。
「姐姐未出世的孩子,都是你和唐挽心害的!」
蘇舒窈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玉鐲,沒有半分慌亂,甚至連眉眼都未動一下,待薛側妃的指控說完,才緩緩擡眼,目光清澈而銳利,直直撞進薛側妃眼底。
「那薛側妃說一說,我和挽心怎麼害的太子妃啊?」
「銀耳湯羹是我熬的?藏紅花粉末的湯匙是我準備的?還是說,太子妃喝下的銀耳湯羹,是被我逼的?」
「就連催吐葯,也是你勸太子妃服下的。」
「要我說,你才是害得太子妃小產的兇手。」
薛千亦被噎了一下,臉色瞬間漲紅,又漸漸泛白,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強撐著反駁:「要不是你們咄咄相逼,太子會逼著太子妃姐姐喝下那碗湯羹嗎?!」
「簡直強詞奪理。」蘇舒窈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的嘲諷,卻依舊保持著端莊。
「你怎麼不說,你們要是不起歹念,今日的事就不會發生?」
「怎麼?隻許你們害人,不許我們還擊?你們要害人,就要做好壞事被戳穿,承擔被反噬的後果。」
「也是,像你這般出身高貴的貴女,永遠都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無妨,本宮自有法子讓你低頭。」
蘇舒窈緩緩坐回主位,神色依舊淡然,「來人,帶薛側妃去偏殿抄寫《地藏菩薩本願經》,抄完十遍,再撿一匣子佛珠。什麼時候做完,什麼時候離開。」
「薛側妃抄經的時候,最好誠心一些,為自己和枉死之人,積點德吧。」
薛千亦被帶進偏殿小佛堂,兩個婆子守著她抄經。
佛堂內香煙繚繞,燭火搖曳,映著薛千亦蒼白的側臉。
她站立案前,指尖握著狼毫筆,一筆一劃地抄著經文,可手腕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連字跡都漸漸變得潦草。
空腹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從胃脘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無數隻細蟲在啃噬。
她餓得頭腦發暈,四肢發軟,卻強忍著不敢暈倒。
如果暈倒,將會換來更大的羞辱。
春桃被放回去用晚膳,用完晚膳,繼續回來伺候薛千亦。
趁人不注意,春桃偷偷塞給薛千亦一個炊餅。
路邊一文錢兩個的炊餅。
點心什麼的要掉渣,還有香氣。
她們薛側妃好面子,要是被人發現在佛堂偷吃,肯定會羞憤難當。
春桃便準備了炊餅。
便於攜帶,還管飽。
薛千亦以前她最看不起這種路邊低賤平民熱衷的美食,現在的她,偷偷吃著炊餅,隻覺得無比美味。
抄完十遍經文,已經接近子時。
薛千亦揉了揉手腕,嘆了一口氣,「可以走了吧。」
婆子拿出一匣子佛豆,嘩啦啦撒到地上。
豌豆大小的佛豆落在地上,四散開來,滾入牆角,櫃子縫隙。
佛堂隻有一盞豆大的油燈,燈光昏暗。
「薛側妃,王妃吩咐,佛豆撿完才能走。一共一百零八粒。什麼時候撿完,什麼時候離開。」
春桃:「側妃娘娘,奴婢幫您撿。」
婆子道:「王妃說了,別人幫忙不誠心,如果別人幫側妃撿了一顆,要勞煩側妃重新再撿一遍。」
「側妃快一點吧,婆子我也想早些歇息,明兒一早還要當差。」
薛側妃沒有辦法,咬牙撿佛豆。
撿完一百零八顆佛豆,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
她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回淺碧院了。
婆子將人送到門口:「側妃別忘了,明兒一早繼續給王妃請安。」
崩潰感像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從頭頂蔓延至四肢百骸。
連日來的壓抑、磋磨與羞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可她隻能死死咬著下唇,逼回眼底的淚水,連哭都不敢大聲。
薛千亦的心氣,差不多快被磨光了。
無數次算計都不成功,現在入了王府,連殿下的面也見不到。
偏偏蘇舒窈那個賤人占著王妃的位置,她連反抗都找不到機會。
走出西正院的時候,寢殿傳來動靜。
薛千亦轉頭一看,正瞧見丫鬟擡水進房。
殿下在寢殿。
現在這個時候,殿下和蘇舒窈說不定正在溫存。
「側妃娘娘,別看了,走吧。」
薛千亦嘆了口氣。
淚水終究還是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磚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離開西側院,走在回淺碧院的路上,薛千亦眼底的淚水早已乾涸,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與濃烈的怨毒。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謝琅就等在雍親王府大門外。
與此同時,將軍府中,魏源也得到了消息。
「副將,謝巡撫偷偷入京了,如今就在雍親王府中。」
魏源摩挲著劍穗,「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