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舒窈現在地位不同往昔，可不會再和魏源虛與委蛇。

　　她微微擡著下巴，眼神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輕慢：「魏副將，看清你的身份。」

　　魏源立刻跪了下來：「王妃恕罪。」

　　蘇舒窈低頭俯視：「魏副將，你是爹爹的人，為爹爹辦事，這點無可厚非。但本王妃也是你的主子，希望你和本王妃說話的時候，看輕自己的身份，注意自己的語氣。」

　　說完，便轉身離去，不給魏源辯駁的機會。

　　魏源也沒打算辯駁。

　　王妃很敏銳，也很聰明。

　　隻是一次試探而已，他也沒有虧損。

　　魏源看著蘇舒窈離開的背影，低聲詢問手下：「去江南的人回來了沒有？」

　　「回魏副將，江南傳來消息，謝琅已經在往京城趕了，聽說走得很急。」

　　魏源：「時刻關注，謝琅一進京，馬上派人告訴我。」

　　「是！」

　　~

　　過了幾日，蘇舒窈又將魏源叫到面前。

　　「不知魏副將收到爹爹的信沒有？」

　　「回王妃，收到了。」

　　前幾天，裴聿丞來信。魏源以為蘇舒窈找將軍告狀，沒當回事，沒想到將軍讓他協助王妃做軍糧生意。

　　不得不說，王妃對商賈之道很有研究。

　　但，既然女子嫁人，就該好好相夫教子，做什麼生意？

　　「將軍令屬下全權協助王妃。」他嘴上答應得很好，心裡卻不屑。

　　這軍糧生意，可不比得女子的香啊、花啊這些簡單的事物。

　　軍糧不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還需要打通兵部、戶部各個部門。

　　他猜測，應該是王妃為了牽制住他，故意給他找麻煩。

　　蘇舒窈知道他心中不屑，卻也沒點破。

　　她隻要對方乖乖聽話做事就行，至於心裡怎麼想，與她無關。

　　「行，隻要魏副將肯幫忙就好。」

　　軍糧的生意，蘇舒窈和王先生、陳先生商量了一番。

　　她現在是王妃，明目張膽經商，對名聲有礙。

　　兩位先生的意思是，對外宣稱，王妃感念北疆將士苦寒，願以私產籌備糧草，以平價供軍，博賢名。

　　風聲打出去之後，才好以王府名義建糧倉，在京郊低價收糧，

　　現在她需要藉助裴聿丞的軍方渠道，拿到軍糧定額、採買許可權、運輸路引，以及糧草過境免稅、沿途關卡免檢的文書。

　　裴阿戢回北疆，她也派了陳先生護送，隨行帶了不少京城特產。

　　一部分是給裴聿丞和裴家眾人，一部分用於售賣。

　　更是借著送裴阿戢回北疆，查看軍糧運輸路線。

　　普通商隊運輸糧草，容易被劫、被卡、被貪。

　　借裴聿丞的北疆軍驛路、護糧兵丁，走固定糧道。糧車打著雍親王府的旗號，混在軍資車隊裡一起走，無人敢阻攔。

　　魏源原本很是不屑。

　　軍糧利潤高，但風險也大，稍不注意就血本無歸，一般人碰都不敢碰。

　　但蘇舒窈這樣的安排，將風險降到了最小，利潤也拉到了最大。

　　不僅如此，對北疆的將領士兵來說，都是好事。

　　他每次跟著將軍驗看朝廷撥來的軍糧，將軍眉宇間的沉厲便會更重幾分——那些送來的糧草，從來都是良莠不齊，亂得讓人心寒。

　　糧車剛入營卸糧，遠遠便能聞到混雜的氣息，有新米的清香，更有陳糧的黴味、沙土的腥氣，甚至夾雜著細碎的草屑與石子。

　　兵士們掀開糧袋，裡面的穀物更是看得人觸目驚心：好一些的，是顆粒飽滿的粟米、麥子，卻也摻雜著不少癟粒、碎渣。

　　差一些的，竟是存放了數年的陳糧，顏色發暗發灰，一捏便成粉末，湊近了能聞到刺鼻的黴味，偶有蟲蛀的孔洞，指尖一撚便簌簌掉渣。

　　黴腐的糧食，兵士吃了上吐下瀉，哪裡還有力氣上戰場。

　　軍糧問題古往今來都存在，一來是朝中奸佞勾結糧商，借軍糧之利中飽私囊，二來竟是有人故意為之——暗中剋扣北疆軍糧、以次充好，實則是想掣肘裴聿丞。

　　若是能將軍糧掌控在自己人手中，便是斷了朝中敵對勢力的一個籌碼，既護了兵士，也穩了裴聿丞在北疆的根基。

　　到時候北疆的兵將，也能吃飽穿暖。

　　原本以為王妃隻是小打小鬧，沒成想她已經規劃到了這個地步。

　　魏源眼中的不屑漸漸消失，也漸漸正色起來。

　　「魏副將應該見過王先生吧。」蘇舒窈把王先生引薦給魏源：「今後軍糧的生意，就由王先生和魏副將對接。」

　　「是，王妃。」

　　不到三日，王妃要用私庫給北疆軍士供應糧草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上京。

　　「她有那麼好心？肯定是想插手軍糧的生意。」

　　薛千亦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七日了，她的葵水還沒結束。

　　雖然身子虛弱，也不妨礙她對蘇舒窈的嘲笑：「真是心比天高！軍糧要是被她橫插一手，邊疆的將士還有活路嗎？」

　　蘇舒窈出身商賈，商人重利，她這是把主意打到軍糧上去了。

　　軍糧厚利，關乎朝堂博弈，其中關係複雜。

　　蘇舒窈覺得自己當上王妃就能為所欲為了？

　　到時候虧得血本無歸就知道痛了。

　　想到這裡，薛千亦心情大好。

　　春桃在身後用梳子幫她按摩頭皮：「側妃娘娘，王妃讓你捐銀子，你捐多少？」

　　薛千亦：「捐五十兩吧。也為北疆的邊防做點貢獻。」

　　春桃：「行，奴婢現在就讓人稱銀子去。」

　　「等一等！」

　　薛千亦將人叫住。

　　「捐一千兩。」

　　春桃愣了愣：「側妃娘娘，你這不是出銀子給王妃做臉嗎？」

　　薛千亦扶著春桃的手坐了起來：「她要博名聲，我就順著她博名聲。把她的軍糧生意給攪黃！」

　　「拿筆墨紙硯來，我給京中閨秀寫帖子，大家都捐銀子，把聲勢弄大些。」

　　春桃低聲道：「側妃娘娘，這樣，王妃的好名聲豈不是傳得人盡皆知了。」

　　薛千亦：「她得了名聲，但卻虧了銀子啊！心裡指不定氣得嘔血呢。」

　　春桃沒說話。

　　名聲不是側妃娘娘最在意的東西嗎，側妃這是氣瘋了？

　　「給宮裡遞帖子，讓太後號召宮妃也跟著捐銀子！一定要把她的生意給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