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源說完之後，便一直關注著蘇舒窈的反應。

　　「哦，原來是這樣。」蘇舒窈眼神清澈篤定，不見絲毫局促，面部表情沒有任何細微變化，也沒繼續追問，小聲和裴阿戢說起悄悄話來。

　　裴阿戢趴在蘇舒窈身上，小聲抱怨：「舒窈姐姐，我不喜歡雍親王。」

　　什麼臭姐夫啊，竟敢提溜他！

　　蘇舒窈笑著逗他：「為什麼啊？他也沒有罵你，還送了你一把竹劍。」

　　歸寧要給家人準備禮物，裴阿戢還小，送金銀珠寶他也不喜歡，蘇舒窈選了一柄竹劍。

　　竹劍拿出來的時候，裴阿戢那張胖乎乎的嚴肅小臉，差點沒崩住。

　　裴阿戢想起那把竹劍，短暫地原諒了楚翎曜兩秒，在對上楚翎曜冰冷的眼神的時候，再次討厭起來。

　　「雍親王不懂禮數。」

　　「對我這個小舅子不敬。」

　　小傢夥背著手，一闆一眼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蘇舒窈笑著揉他的腦袋：「他怎麼對你不敬了？」

　　他都沒和你說幾句話。

　　「他剛剛提溜我！」裴阿戢仰起圓乎乎的小腦袋，一本正經道：「昨兒我問奶娘，怎麼判斷雍親王對你好不好。奶娘說了，新姑爺要是喜歡新娘子，一般會費力討好小舅子。雍親王看著我的樣子冷冰冰的，一個笑臉都沒有。舒窈姐姐，他肯定對你不好。正好，明兒我們一起回北疆！」

　　小傢夥靠在蘇舒窈懷中，眼中滿是依戀。

　　蘇舒窈笑道：「殿下對我很好。你要還生氣，讓他敬你一杯奶賠罪行不行？」

　　裴阿戢黑黝黝的大眼珠子來迴轉了轉。

　　乳娘還說了，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如果姐姐喜歡，就不能說新姑爺的壞話。

　　舒窈姐姐主動幫雍親王說話，想是很喜歡雍親王的。

　　他嘆了口氣：「行吧，看看他的表現。」

　　楚翎曜一直盯著裴阿戢。

　　他確實很不喜歡他，都四歲了，還動不動就讓人抱，見到蘇舒窈就一直粘在蘇舒窈身上，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兩人互相看不順眼。

　　蘇舒窈私下裡找到楚翎曜，將敬奶的事說了。

　　「小孩子，明兒就回北疆了，你哄一哄他。」

　　楚翎曜臉色淡淡的。

　　蘇舒窈：「不願意？」

　　楚翎曜「嗯」了一聲：「離他遠些。」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眼底無波，卻寒得像結了層冰。

　　明明沒半分怒意，那眼神卻帶著一股佔有慾極強的壓迫感，似在無聲宣告——你是我的。

　　蘇舒窈沒想到殿下吃阿戢的醋，還吃的如此認真，有些哭笑不得：「他才四歲。」

　　楚翎曜眼中酸意與冷意交織：「四歲也不行。」

　　蘇舒窈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楚翎曜微微附身，蘇舒窈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這下行不行？」

　　楚翎曜直接僵在原地，強行壓下上揚的唇角，最後忍了忍，吐出一個字：「行。」

　　又強行挽尊：「沒有下回。」

　　蘇舒窈低聲道：「殿下，我們以後生一個阿戢那般可愛的孩兒，好不好？」

　　楚翎曜下意識說不好。

　　親生孩兒會佔用更多舒窈的時間和精力。

　　而且親生孩兒霸佔舒窈，他還沒有理由生氣。

　　可是，舒窈眼中閃著光，她是喜歡生下他的孩子的吧。

　　楚翎曜：「不生阿戢那樣的。」

　　「那就先生女兒。」

　　這次殿下沒反駁。

　　蘇舒窈拉著他的手，輕輕搖晃，語氣帶著撒嬌：「先說好，殿下敬奶的時候，笑一笑。」

　　楚翎曜大步往前走，在無人看到的地方，眼底全是笑意。

　　秋水看得咋舌。

　　殿下平時看起來又冷又兇，在王妃前面真是紙老虎啊。

　　秋霜見怪不怪了，拉著她跟在王妃身後，小聲告訴秋水：「以後見到殿下和王妃親熱，躲著點。」

　　兩人重新回到廳堂，蘇舒窈讓人拿奶來，給裴阿戟倒了滿滿一碗。

　　裴阿戟冷著一張小胖臉，雙手端起奶碗，奶聲奶氣道：「殿下，阿戟敬你一碗。願你和舒窈姐姐百年好合。」

　　楚翎曜端起酒杯，「多謝阿戢。」

　　兩人碰了杯，裴阿戟喝了碗裡的奶，楚翎曜喝了杯裡的酒。

　　蘇舒窈朝著兩人看過去：「大喜之日，笑一笑。」

　　楚翎曜勾了勾唇，表示自己在笑。

　　裴阿戢也勾了勾唇。

　　蘇舒窈失笑，阿戢長大不會和殿下一樣吧。

　　將軍府沒有長輩，隻有一個四歲半的小舅子，繁文縟節沒那麼多。

　　裴阿戟用完午膳要午歇，蘇舒窈又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將軍府。

　　楚翎曜喝了酒，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

　　走了一會兒，他發覺有人跟蹤。

　　跟蹤的人很小心，扮作路邊小商販，離得很遠。

　　但楚翎曜本身就是錦衣衛，一眼就看出來不對勁。

　　「有人跟蹤。」

　　蘇舒窈撩起簾子，也沒有找尋跟蹤的人，看著騎著白馬的殿下：「應該是魏源的人。」

　　在將軍府的時候，魏源先是在她面前暗示找到了謝玫的丫鬟，說話的時候一直觀察她的表情，後來又旁敲側擊提了幾句，蘇舒窈都沒接他的話。

　　「他應該沒找到謝玫的丫鬟，想從我這邊入手。」

　　裴聿丞再是手眼通天，但這裡是京城。

　　不是北疆。

　　十多年前的人，很難找到。

　　而且那個丫鬟是江南人，在京城賣地成婚估計也是做給裴聿丞看的。

　　很有可能回江南了。

　　魏源找不到人，不好交差，便把注意打到了她身上。

　　「去威遠府吧。」

　　蘇舒窈和謝瑜約好在威遠侯府見面。威遠侯府也是她的娘家，回門回威遠侯府也是正常。

　　楚翎曜騎馬跟在馬車旁，遠遠便見府門上下張燈結綵，紅綢繞樑，一派喜慶煊赫。

　　朱紅大門敞開，兩側宮燈高懸，廊下垂著簇新的流蘇穗子，風一吹便輕輕晃動，映得滿府都暖洋洋的。

　　蘇明沛等在門口，脖子都快坤斷了。

　　蘇明厲蘇明南也沒去衙門，等著蘇舒窈歸寧。

　　遠遠看到楚翎曜騎著馬過來，蘇明灃雙眼一亮：「快去通知爹娘，舒窈妹妹回來了！」

　　楚翎曜過來便看到等在門口的三個大舅哥。

　　蘇明灃性子急，馬車還沒停穩，就急不可待往馬車裡探頭：「舒窈妹妹，你終於回來了！」

　　楚翎曜目光驟然收緊，他依舊看著她笑，可眼底的暖意卻淡了幾分，多了層淺淺的陰霾。

　　醋得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