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芷跪在地上，地闆冰涼刺骨，涼意瞬間順著膝蓋蔓延開來，像無數根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肌膚裡，直往骨頭縫裡鑽。

　　面對蘇舒窈的質問，一時之間，她無言以對。

　　上一世，不管什麼離譜的要求，她都是理直氣壯地向蘇舒窈提出要求。

　　蘇舒窈是真心疼愛她這個妹妹，總是用一種寵溺的眼神看著她，然後滿口應承下來。

　　上一世她的嫁妝更加豐厚。全是蘇舒窈置辦的。

　　她嫁進輔國公府過得不順，每次都是蘇舒窈上門來勸，教她該怎麼籠絡夫君，懲治小妾。

　　可是，她卻好似被豬油蒙了心，蘇明珠一句話便讓她覺得蘇舒窈是在害她，將一切生活的不如意，全部怪在了蘇舒窈身上。

　　這一世，自從蘇明珠提前回來之後，她一邊執火明杖地享受蘇舒窈的付出，一邊擠兌她，為難她......

　　是啊，蘇舒窈憑什麼幫她？

　　她跪在地上，好似一灘爛泥，噁心地想吐，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隻能仍由淚水嘩嘩往下掉。

　　「蘇舒窈，隻要你肯幫我，我......我把嫁妝分你一半......我求求你好不好......」

　　蘇明芷跪在地上，又磕了幾個頭。

　　朝著蘇舒窈磕完頭，她又轉向萬映霞，「映霞姐姐，你幫幫我，你是國公府少奶奶，你一句話就夠了......我錯了，我不該任性，我不該對你們惡語相向，以前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好不好......」

　　萬映霞懷著孕，容易心軟動容。

　　幫助蘇明芷，確實是她一句話的事。

　　她和蘇明芷沒什麼矛盾，不過性格不合，蘇明芷是她的表妹，幫一下，沒什麼大不了。

　　可是，蘇舒窈沒發話，她不能表態。

　　萬氏上前，要將蘇明芷扶起來，卻被蘇明芷一起拉著跪下。

　　「母親，你也跪下吧，跪下求舒窈姐姐原諒我們......舒窈姐姐，我們都錯了......」

　　萬氏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她覺得荒謬。

　　為什麼上一世過得那麼風光，重生一世，反而過得這麼慘，慘得連基本生活都不能維繫......

　　這一世，什麼都沒有變，唯獨變化的，是蘇舒窈。

　　原來，沒有蘇舒窈，她們什麼都不是啊。

　　上一世，她們被蘇舒窈送上高處，以為都是自己的本事，這一世沒了蘇舒窈，便現了原形。

　　想通之後，她什麼也不顧了，結結實實朝著蘇舒窈磕頭。

　　如果蘇舒窈願意原諒她們，願意幫助她們，她能重新回到侯府，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她磕一百個頭都願意。

　　人都是這樣，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廳堂內靜得隻剩下「咚、咚、咚」的磕頭聲，沉重又急切，撞在青石闆地上，格外刺耳。

　　蘇明芷和萬氏跪在地上，額頭一次次磕向冰冷的地面，不多時便滲出血絲，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嘴裡反覆哀求著，語氣裡滿是絕望與懇求。

　　蘇舒窈坐在太師椅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周身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彷彿眼前這場卑微的叩拜，與她毫無關聯。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動作舒緩從容，連眉眼都未曾擡一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

　　「你的一半嫁妝，我拿來幹什麼？」

　　那麼少一點錢，根本看不上。

　　蘇明芷忙道：「我把嫁妝全部給你，隻要你肯幫我。你要看不上我的嫁妝，你大可以開價。你要什麼？你告訴我，我都可以給你的。」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萬氏也道：「蘇舒窈，你幫幫明芷吧，你要什麼，你開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會想辦法做到......」

　　蘇明芷和萬氏磕得額頭紅腫，聲音嘶啞，連膝蓋都跪得發僵。

　　蘇舒窈依舊神色未變，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既沒有憐憫，也沒有不耐，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喝茶。

　　喝完一盞茶，她才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

　　「上刀山下火海不必了，從今往後，你們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有我在的地方，你們避著點。」

　　她放下手中茶盞，臉上掛著一抹淡然的笑，看向蘇明芷的時候，眼神無喜無悲：「周家人早晚該被懲治的。我出手，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吳晚娘。」

　　「放到這個時候來懲治，也是免得你無理取鬧。」

　　萬氏嘆了口氣，瞬間明白了蘇舒窈的意思。

　　她們不來求她，她也會出手。

　　如果她早些出手，蘇明芷肯定會覺得蘇舒窈多管閑事，害了她的好婆婆，好嫂嫂。

　　她等著周家婆媳顯出原形，等著蘇明芷被狼狽折磨，她才抱著一種施捨的態度，看完她們的笑話，接受她們的跪求，才肯出手。

　　蘇舒窈跟上一世完全不同了。

　　變得狠心了。

　　尤其是她的眼神，好似在說，看吧，沒了我，你們什麼都不是。

　　萬氏垂下腦袋，眼睛看著地下，肩膀耷拉著。

　　上一世，她在蘇舒窈面前，是高高在上的養母。

　　這一世，蘇舒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好似在看螻蟻。

　　「我可以幫你們，但你們必須向晚娘道歉，取得晚娘的諒解。從今往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

　　侯府管事和輔國公府管事陪著蘇明芷和萬氏回了周府。

　　周二嫂坐在院子裡嗑瓜子，見到蘇明芷身後跟著兩個男人，罵道：「三弟妹，你不在家伺候婆婆，出去偷人了？！」

　　侯府管事上前甩了周二嫂兩個巴掌：「胡說八道些什麼？！來人，把她捆起來！」

　　立刻有幾個小廝上來捆人。

　　周二嫂嚇得一愣，好似被殺的年豬般拚命嚎叫：「救命啊，殺人啦，街坊鄰居快來看啊！」

　　「讓她閉嘴。」

　　小廝脫下鞋，塞進她嘴裡。

　　周二嫂兩個兒子看到娘親被捆，衝上前對著蘇明芷拳打腳踢：「你這個臭女人，快放開我娘！」

　　平時這兩個侄子找蘇明芷要錢的時候，對蘇明芷非常恭敬，現在張牙舞爪，也不裝了。

　　侯府管事將兩個孩子提溜開：「一起綁了。」

　　周府的僕婦，除了蘇明芷帶來的陪嫁丫鬟，其他的都是後來買的。後來買這些，都聽周大嫂和周老娘的。

　　國公府管事讓小廝將丫鬟婆子全都捆了。

　　周老娘出來看到，傻了眼：「你們幹什麼，青天白日的，私闖民宅！」

　　萬氏上前，朝著周老娘吐了一口吐沫：「閉嘴，死老太婆！還不快把明芷的嫁妝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