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志強被推得向前走了一步，正好對上左濤冰冷的目光。

　　「媽，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左志強其實已經看到了正對著他的那口棺材，可他才進門就去擡棺材，這話左大娘能說，他不能做。

　　「你奶奶的棺材被你二叔放在了他那裡，你和你哥去把棺材擡出來放到咱們屋裡，我都把地方空出來了。」

　　左大娘指了指自家的方向。

　　左志強先看向左國強，左國強皺著眉頭搖頭，他勸過左大娘了，左大娘根本不聽他的。

　　「志強，你奶奶可就隻有你和你哥兩個孫子，她當然要在咱們家裡發喪，要不然她走得都不安心。」

　　左大娘拉著左志強的手，堅持讓左志強去擡棺材。

　　左志強滿臉為難。

　　周圍來幫忙的人有些看不過去。

　　「左大嫂，嬸子已經去了，你就別驚動她了，反正都是一家人，在哪裡都是一樣。」

　　自從左奶奶的棺材擡回來放在左濤屋裡以後，左大娘就一直在鬧，她不累，別人都勸累了。

　　在大家看來，反正都是左家的院子，在哪個屋子停靈發喪不都一樣，有什麼可爭的，可左大娘就是不同意。

　　自從分家之後，左奶奶一直跟著她們家，而且左家的兩個孫子都是她生的。

　　左奶奶在左濤那裡發喪，別人會怎麼看他們家？

　　別人給的禮金估計都得給了左濤，她堅決不同意。

　　左慧和左濤沒有理會身後的吵鬧聲。

　　左濤讓開路，讓左慧先去給左奶奶弔唁，告訴左奶奶，她回來了。

　　左慧聽話照做，又給左奶奶磕了頭，這才顧上跟左濤說話。

　　「爸，你怎麼憔悴了這麼多，這要是讓奶奶看到，肯定會說你。」

　　左濤現在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看起來非常憔悴。

　　左濤的眼眶發熱，他深呼吸一口氣：「我沒事，你坐了那麼久的火車，先去喝口水，再來跪著。」

　　左慧看著左濤已經乾的起皮的嘴唇：「爸，你也得照顧好自己。」

　　左濤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外面，左大娘還在鬧騰，左濤走了出去，沉聲對左國強說：「國強，你非得讓你媽這麼吵嗎？你奶奶從小最疼你，你要讓她走都走不安心嗎？」

　　左國強的臉立刻羞紅了。

　　「二叔，對不起，我現在就去把我媽拉走。」

　　左濤眯著眼睛看向左大娘：「你娘要是再鬧，咱們就先說說你奶奶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被車撞死的。」

　　這句話，左濤壓低了聲音，算是最後給左國強留了面子。

　　「二叔，你別生氣，我現在就去跟我媽說，不讓她再鬧了。」

　　左國強這次走得很快，不由分說就把左大娘拉到了屋裡。

　　左大娘用力拍打左國強的胳膊，左國強在左大娘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左大娘愣了一下，左國強才把左大娘拉到了他們屋裡。

　　左志強沒有看被拉走的左大娘，也跟著跪到了左奶奶的棺材旁。

　　整個喪事這才開始正常運轉起來。

　　過了沒一會兒，馬小燕也跪到了左慧身邊。

　　「小慧，我媽可能是太傷心了，你別生氣。」

　　馬小燕為左大娘剛才的行為道歉。

　　左慧點了點頭，什麼都沒有說。

　　「小慧，你回來，二叔就心裡踏實了。妹夫怎麼沒回來？是有任務嗎？」

　　馬小燕湊近左慧，想著跟她聊聊天。

　　左慧往旁邊挪了挪：「大嫂，奶奶看著咱們呢。」

　　馬小燕下意識地看向棺材，入目隻有漆黑的木頭，她不敢往裡看，不過她也不敢說話了。

　　左慧垂下眼眸，安靜地跪著，隻偶爾擡頭看看左濤在忙什麼。

　　左濤需要忙的事情非常多，喪事的大事小情都需要他拿主意。

　　家裡買什麼東西也是他拿錢。

　　別看左大娘鬧騰著要把左奶奶的棺材移到他們那邊，可到了該出錢的時候，她一分都不出，甚至她還盯著左國強，不讓左國強出。

　　左奶奶的喪事左濤委託了街道辦幫忙管事，大部分的錢都是他出的。

　　隻是有時候他不在，街道辦的人才會去找左國強，可每次左大娘都跳出來不讓給錢。

　　這樣的事情出了兩次以後，再沒有人找左國強辦事。

　　左大娘沾沾自喜，還覺得自己省錢了，她不知道的是她和左國強的名聲也壞了。

　　左奶奶的喪事，左濤拿錢是應該的，可作為大孫子的左國強一分錢不出也說不過去，所以左大娘想把左奶奶的棺材移到他們那邊，才找不到人幫忙。

　　白天的左家一直有人在忙活，隻有到了晚上，家裡才安靜了一些。

　　左慧才找到機會跟左濤說話。

　　「爸，你先喝點水。」

　　左慧給左濤倒了一大杯水，左濤接過杯子什麼都沒說，一口氣喝了下去。

　　今天一天，左濤都沒顧上喝水。

　　左慧又把提前給左濤留出來的飯端出來。

　　左濤擺擺手，他吃不下去。

　　左慧堅持把碗遞過去。

　　「爸，你今天一天都沒吃飯了，你不吃飯可堅持不下去，奶奶也不想看到你累病了。」

　　左濤嘆口氣，這才接過碗，不過他沒有立刻吃。

　　「小慧，我後悔了，我就應該聽你的，直接去京城，我要是帶著你奶奶去了京城，你奶奶就不會出這個意外。」

　　左濤的聲音裡帶了哽咽。

　　「爸，奶奶是怎麼沒的？」

　　左慧想聽聽左濤怎麼說。

　　左濤深呼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左奶奶過世的原因。

　　實際情況跟左志強講的略有差異。

　　出事那天，兩個孩子本來不想出去玩，可左大娘覺得兩個孩子在家裡太鬧騰，把兩個孩子轟出去了。

　　左奶奶出去找孩子的時候，還因為這事跟左大娘吵了一架，被鄰居聽到了。

　　也就是說，這場意外本來可以避免的。

　　左濤放下碗筷，捂住臉：「我給你三叔發了電報，但太遠了，也不知道你三叔能不能趕回來。」

　　現在的天氣越來越熱，左奶奶還是因為意外過世的，最多放三天，也就是明天就要出殯。

　　這麼緊的時間，左亮想要趕回來，估計有些費勁。

　　「小慧，國強要是跟你說什麼，你聽著就行，不用跟他較真，反正你們在這裡也待不了多長時間，等你奶奶的喪事辦完你們就回去。」

　　「你奶奶白疼國強了，這次要不是國強沒有把事情辦好，你奶奶根本就不會出意外。」

　　左濤對左國強非常失望。

　　左明過世後，左國強應該撐起這個家，可他隻想著和稀泥，所以左大娘和馬小燕才總是吵架。

　　左志強每個月多給十塊錢的養老錢，是希望家裡的日子好過一些。

　　可家裡的爭吵一點都沒少，馬小燕甚至還回了娘家，這才導緻了左奶奶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