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大哥是你親兒子，我是從大馬路上撿的嗎？我不去。」

　　左志強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左大娘，最後一甩手，也去了左奶奶的棺材前跪著。

　　左大娘做錯了事情，他當兒子的替親媽跪跪奶奶都是應該的。

　　左濤沒有理會坐在一旁的左志強，始終都安靜地跪在那裡，偶爾往盆裡燒點紙錢。

　　左冬菊和左慧跪在一起，擔心地看了一眼院子外面，低聲喊了一句：「二姐，你別生我媽的氣了。」

　　左慧低著頭，隻低聲嗯了一聲，別的什麼都沒說。

　　院子裡，左國強看著人都走了，想要跟過去，被左大娘攔住：「國強，你可別犯傻，這錢都是咱們應得的。」

　　「媽，奶奶已經沒了，咱們要了這錢，不就是拿奶奶還錢嗎？」

　　左國強擔心要了這錢，被人議論。

　　左大娘瞪眼：「什麼叫拿你奶奶還錢，你奶奶被人撞死是事實，又不是咱們讓司機撞的，這事，你聽我的，有了一千塊錢，家裡欠的錢都能還清，咱們的日子也能好過許多，以後家裡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我以後也不跟你媳婦吵架了。」

　　「媽，我還是覺得一千塊錢太多了，司機肯定拿不出來。」

　　左國強遲疑道：「要不咱們少要一點。」

　　「那可是你奶奶的一條命，一千怎麼就多了，司機可是在運輸公司上班呢，司機沒錢，讓運輸公司拿錢不就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去休息吧。」

　　左大娘打了個哈欠，想要回房休息。

　　「媽，你先別休息，你看二叔和小慧他們都在那邊，要不，你也去跪一會兒？」

　　左大娘看都沒看一眼，就要回屋。

　　「我忙了一天，累了，明天再去。」

　　現在整個院子裡都是家裡人，幾乎沒有外人，她去跪著能有幾個人看到，再說她的年紀大了，跪時間長了膝蓋疼。

　　左國強還想勸，左大娘已經轉身進了屋子。

　　左國強左右看看，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棺材那裡。

　　他想跪在左濤身邊，被左濤攔住。

　　「你是大孫子，你去旁邊跪。」

　　「二叔，我媽頭髮長見識短，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左國強蹲在左濤身邊，小心地解釋。

　　左濤拿了紙錢輕輕地放到盆裡，嘴裡低喃著什麼。

　　左國強有些尷尬，看向一旁的左志強。

　　左志強一直低著頭，就如同沒有看到左國強一般。

　　左國強想走卻不敢走，隻能跪到了左志強旁邊。

　　「志強，你跟二叔的關係好，你跟二叔解釋解釋，都是媽的主意，我說不動媽。」

　　左國強拉著左志強小聲說話。

　　左志強扭頭對著左國強比劃了一個「噓」的動作，又轉過身去。

　　他自己還生著左濤的氣，怎麼讓左濤別生氣。

　　把奶奶拉到運輸公司去要錢，不管這主意是誰出的，左國強能同意這主意，都不值得原諒，左奶奶白疼他了。

　　「志強……」

　　「不想跪就走。」

　　左國強才說了兩個字，左濤的話就到了，左國強瞬間閉嘴。

　　現在家裡的弟弟妹妹都跪在靈前，他作為左家的長孫，不敢不跪。

　　如果讓外人知道，還不知道怎麼講究他呢。

　　左國強跪在那裡，眼皮低垂，一直想著明天要發生的事情。

　　運輸公司來了以後，他應該怎麼說，如果對方給不了一千塊錢怎麼辦，多少他能接受。

　　左國強迷迷糊糊地睡著，腦袋磕到了棺材上，發出一聲悶響。

　　突然，一股冷風傳來，昏昏欲睡的左國強瞬間清醒，他看一眼旁邊，左志強還像剛才那樣跪著，左濤還在往盆裡放紙錢。

　　他再看向眼前的棺材，更覺得冷了兩分，他趕緊走到前面，拿了紙錢往盆裡放，嘴裡說著以後一定多給左奶奶燒紙錢的話。

　　左濤看都沒看左國強一眼，他停了手上的活，低下了頭。

　　左國強燒了不少的紙錢覺得好了一些，才跪回了自己的地方，不過他不敢再睡，隻半眯著眼睛，歪歪地跪著。

　　第二天是出殯的日子，所有人都早早地過來幫忙，左志強推醒左國強的時候，左國強還有些懵。

　　「怎麼了？」

　　「大哥，有人來了，你別睡了。」

　　左志強一夜沒睡，聲音有些沙啞，眼裡都是血絲。

　　「哦，我沒睡，就是閉了閉眼睛。」

　　左國強下意識為自己辯解。

　　左志強垂眸什麼都沒說，隻跪得更直了一些。

　　左國強揉了揉眼睛，出去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一些。

　　左大娘睡到八點多，被外面的動靜吵醒，她去廚房找了一些東西吃，這才跪到靈前。

　　馬小燕看了左大娘一眼，給她讓了個地方。

　　其實左家的親戚不多，棺材兩旁還空出很多地方，但不知道左大娘怎麼想的，非要擠到馬小燕和左慧身邊。

　　「小慧，你男人怎麼沒回來？」

　　左大娘左右看了看，拉了拉左慧的衣裳。

　　「他出任務了。」

　　左慧低聲說了五個字。

　　「小慧。」

　　左大娘還想再問點什麼，被馬小燕拉住：「媽，等會兒就有親戚來了，咱們別說話了。」

　　左大娘瞪了馬小燕一眼：「還用你說，我當然知道。」

　　馬小燕胸脯起伏，最後還是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如果不是怕左大娘丟人，她們跟著被議論，馬小燕是真的不願意管左大娘的事情。

　　左大娘剛開始還老實地跪著，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的太陽越來越大，左大娘時不時往門外探頭。

　　十點整，外面有人進來，左大娘再次往門外探頭，然後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往門外走去。

　　門外來的人是運輸公司的人，在左奶奶被拉回家的時候來過一次。

　　「我婆婆死的冤啊。」

　　左大娘的聲音尖銳，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左濤銳利的目光射過去：「大嫂，你別吵到娘。」

　　左大娘不敢看左濤的目光，她踉蹌著起身撲到棺材上「嗚嗚嗚」地哭起來。

　　運輸公司今天來了兩個人，一個是馬小燕的叔叔，另外一個是辦公室的黃幹事。

　　黃幹事手裡拎著牛皮紙包的點心，另一隻手裡攥著疊好的黃紙。

　　黃幹事進屋對著靈位微微鞠躬，又把手裡拎的東西輕輕放在靈桌一角，才從衣兜裡拿出一個信封。

　　左大娘一直盯著這邊的動靜，看到黃幹事拿信封，她立刻往這邊挪過來。

　　「對於老太太的事情，我們很是抱歉，這點東西，還有四十塊錢，是我們單位的一點心意，給家裡添補辦喪事的零碎開銷。」

　　黃幹事說完把信封也放在了靈桌上。

　　「你說什麼？隻給了四十塊錢？」

　　左大娘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你們把我娘撞死了，想著四十塊錢就把我們打發了？」

　　左大娘的聲音又尖又大，把站在門外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