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濤看著站在院中的左亮，神情有些恍惚：「小亮，你怎麼今天才回來？」

　　「我沒有買到當天的火車票，費了不少功夫才買到第二天的，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娘已經出殯了對吧？」

　　左亮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在整個院子裡看了一圈。

　　左家的院子雖然收拾過，但院子裡還留有一些痕迹，能看出辦過喪事。

　　「昨天出殯的，現在天氣熱，再加上娘是因為意外過世，所以不好多放。」

　　左濤解釋了一遍著急出殯的原因又問道：「你今天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如果知道左亮今天能回來，左濤怎麼也要讓左亮見左大娘最後一面。

　　左亮苦笑一聲：「我那邊火車票不好買，我不確定能買上哪天的火車票，我能買到這張火車票也是因為有人臨時退票，我連回家拿衣裳的功夫都沒有，婉兒和孩子也沒跟著回來。」

　　當時隻有一張火車票，左亮已經請了假，隻能自己先過來。

　　「娘，有沒有提到我？」

　　左亮沉默了一會兒，問起了左奶奶臨死之前的情況。

　　「沒有，娘被卡車撞了以後就送到了醫院，沒有搶救過來，我趕到的時候，娘已經不行了。」

　　左濤倒是見到了左奶奶的最後一面，可卻沒有跟左奶奶說上話。

　　左亮閉了閉眼，他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左奶奶了。

　　最後一次見左奶奶是他離開京城的時候。

　　這幾年，左亮一直沒有回京城，一開始是因為工作忙，後來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是顧不上回來，再後來，左亮是不想回來。

　　京城這邊除了左奶奶，已經沒有左亮惦記的人了。

　　左亮給左奶奶寫過信，知道左奶奶的身體很好，他想的是過幾年，等孩子大點，再帶著孩子回來看左奶奶，讓左奶奶高興高興。

　　可是，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左奶奶居然因為意外過世了。

　　「哥，娘埋在哪兒，你帶我去看看。」

　　左亮忍了又忍都沒忍住的眼淚流了下來。

　　「好，我帶你去看看娘，娘要是知道你回來，肯定會很高興。」

　　左濤忙不得地點頭，準備先帶左亮去買一些紙錢什麼的拿到左奶奶的墳上去燒。

　　左亮跟著左濤出門，問了一句：「二哥，你們去哪兒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家裡都沒人。」

　　幸好左亮一直留著家裡的鑰匙當紀念，要不然還真回不了家。

　　左濤：「我們剛才去交通隊了，運輸公司那邊賠了五百塊錢。」

　　左亮磨了磨牙：「賠多少錢有什麼用，娘又回不來了。」

　　剛離開京城的時候，左亮對京城的所有人和物都有怨恨，可是時間長了，再加上那邊人生地不熟，左亮更想念家裡人。

　　如果讓左亮選，五百塊錢和左奶奶，左亮肯定是選左奶奶。

　　「三叔，運輸公司賠的這錢，我爸說了不要，你要不要，還得你自己拿主意。」

　　左慧把左濤不方便說的話說了出來。

　　按照腳程來算，左大娘他們也快到家了，賠償的事情，還是先說清楚比較好。

　　「我……」

　　左亮猶豫了，他來之前隻知道左奶奶沒了，關於賠償什麼的，他連想都沒想過。

　　「二哥，這錢要不我也不要了，花著紮手。」

　　左亮現在的日子過得不算太富裕，可也不算窮，五百塊錢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可這錢是左奶奶的命換來的。

　　隻要這樣一想，左亮就不想要這錢。

　　「領錢的條子現在在大嫂那裡，隨時都可以去領，你再想想，等你想好了再說。」

　　左濤沒讓左亮立刻回復。

　　左亮確實認真想了，不過還沒等他想到答案，左大娘帶著兩個兒子就回來了。

　　「二弟，咱們可是說好了的，這錢你不要。」

　　左大娘進院子，看到左濤，把憋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

　　左國強趕緊拉了拉她的衣裳下擺，然後喊了一聲：「三叔。」

　　左大娘這才發現左亮回來了。

　　「大嫂。」

　　左亮對著左大娘點點頭，這才問道：「你剛才說的什麼錢？」

　　剛才左國強拉扯左大娘衣裳下擺的動作他看到了，而左大娘進院子第一件事居然是跟左濤確認錢的事情。

　　左亮覺得自己離開的這幾年，家裡人都變了許多。

　　「沒什麼，就是，就是……」

　　左大娘說了兩個就是，都沒說出就是什麼來，想著能多瞞一會兒就多瞞一會兒。

　　「是嗎？我以為是運輸公司賠了家裡的錢。」

　　左亮眼看左大娘想裝傻，乾脆把話挑明。

　　左大娘咬牙，瞪著左濤。

　　「好啊，你們兄弟倆在這瞪著我呢，該出力的時候，你們什麼都不管，我把錢要回來了，你們倒是惦記上了，這錢是我要回來的，憑什麼分給你們？」

　　左濤看都不看左大娘一眼，隻跟左亮說：「小亮，你晚上睡我那屋。」

　　左亮支援三線建設之前，把家裡的房子租給了左國強，現在突然回來，不太好讓左國強他們騰房間。

　　左亮：「謝謝二哥，果然，還是我哥惦記著我，也就是我大哥沒了，要不然肯定也會給我找地方睡的。」

　　左國強覺得這話說的不對，上前一步解釋：「三叔，我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才沒有收拾，我現在就讓小燕把家裡的東西收拾了，你還回你那邊睡。」

　　「可別，」

　　左亮擺擺手：「房子已經租給你們了，就是你們的，我可不敢住，要不，我成什麼人了。」

　　停頓了一下，左亮又小聲嘀咕了一句：「要是想收拾早就收拾了，何必現在又說這話。」

　　左慧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沒想到左亮在外地待了幾年，性格倒是變了，現在說話，可比以前陰陽怪氣多了。

　　「左亮，國強好心好意說要給你騰地方，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娘出殯你都沒回來，誰知道你還回不回來，租房子我們可是給了錢的，你別說話帶刺。」

　　左大娘看不慣左亮，話說得很不客氣。

　　左亮的臉一沉：「我娘出殯我為什麼沒回來，我還想問問大嫂呢？」

　　左大娘一臉的莫名其妙：「你問我做什麼？」

　　「我想問問大嫂，我娘好好的，怎麼會發生意外？」

　　左亮從火車站走到家門口，在家門口遇到了老鄰居，已經把家裡的事情打聽了個七七八八。

　　本來他想著自己在家裡待不了多長時間，不準備找事。

　　可沒想到左大娘說話這麼難聽，他正好把心裡的不滿發洩出來。

　　左亮眯起眼睛：「大嫂跟我說說，娘好好的怎麼會出去被卡車撞倒？」

　　左大娘大聲反駁：「這你得去問卡車司機，是卡車司機撞的娘，跟我有什麼關係。」

　　左亮：「怎麼會沒關係，要是娘沒發生意外，我怎麼可能沒見到娘的最後一面，說起來，這些都跟大嫂一家脫不了關係，大嫂怎麼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回來晚了。」

　　「都說了娘是被卡車撞死的，跟我沒有關係，這事你去找運輸公司說，別跟我說，你自己回來晚了沒見到娘，憑什麼問我，哼，你要孝順，前幾年為什麼不回來，現在娘沒了，倒是來找茬了。」

　　左大娘說完轉身就走，帶了兩分落荒而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