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志強絲毫沒察覺到胳膊疼，也跟著緊張地看著趙老。

　　他想讓趙老把情況說得緩和一些，又怕耽誤張麗的病情。

　　很快，左志強頭上就冒了汗。

　　趙老行醫多年，知道有時候心態比病情更重要，尤其是張麗現在的情況，保持心情平靜比什麼都重要。

　　「我回去做一些保胎丸，你按時吃，也要定期去醫院做檢查，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去醫院，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持心情舒暢。」

　　張麗的緊張卻沒有絲毫緩解：「趙姥爺，是不是隻要我按時吃藥，孩子就沒問題，你跟我說實話。」

　　「現在對你來說，放鬆心情最重要，你越著急，對孩子越不好，盡量多吃一點好的，晚上早點睡」

　　趙老把如何保養身體詳細說了一遍。

　　張麗不斷點頭。

　　「我知道你擔心你奶奶，可你奶奶的病拖幾個月沒問題，你得好好養身體，別讓你奶奶擔心你。」

　　趙老最後又安慰了張麗一句。

　　張麗再次點頭，她也想著好好養身體，可奶奶的病一直沒有好轉，甚至還瘦了那麼多，她真擔心哪天醒來，奶奶就不見了。

　　她都跟自己說了不要著急不要擔心，可這事哪裡是她不想擔心就不擔心的。

　　她每天下班立刻就往家裡趕，隻有在家裡看到奶奶才能放下心。

　　這樣的情況下，就算她想好好養身子也養不了。

　　可身子養不好，孩子就不安穩，到時候隻怕奶奶也會受刺激。

　　這個道理張麗知道，可她還是沒法安定心神養胎。

　　趙老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以後怎麼樣就看左志強和張麗的了。

　　左志強把趙老和左濤送出來，再回來的時候一臉嚴肅。

　　「小麗，剛才趙姥爺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你不能因為擔心奶奶的身體就不管肚子裡的孩子。」

　　張麗的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她捂住臉：「我沒有不管孩子，我就是擔心奶奶的病，我，我也想孩子能夠好好的。」

　　左志強趕緊拿手帕給張麗擦眼淚：「剛才趙姥爺是不是說了，你要保持心情舒暢，要不然對孩子不好。」

　　張麗努力深呼吸，想讓自己平靜一些，可是一想到奶奶沒有多長時間好活了，她就控制不住眼淚往下掉。

　　「志強，你說奶奶能活到孩子出生嗎？」

　　「能，肯定能。」左志強重重地點頭：「不過你不能再像原來那樣，你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你也不想讓奶奶為你擔心吧？」

　　「我肯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張麗用手帕把臉上的眼淚擦掉。

　　「還有你的工作，你跟領導說一聲，請一段時間的假吧？」

　　張麗擦眼淚的動作停了一下，還是搖頭：「還是等快生的時候再請吧，領導已經把我的課都集中到半天了，如果我再請假，隻怕會影響後面申請遷移戶口的事。」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戶口的事情，你和孩子更重要。」

　　左志強覺得大不了晚幾年再遷戶口，反正幾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一兩年。

　　張麗想了一下還是搖頭：「我覺得身體還行，晚一段時間再請假吧。」

　　說來說去，張麗還是擔心影響了以後左志強申請遷戶口。

　　「那從明天開始我送你上下班。」

　　左志強實在不放心張麗一個人上下班，哪怕是坐公交車，可下了車還要走一段路，萬一張麗有個什麼事，想找人都不好找。

　　張麗覺得這樣太麻煩，可左國強覺得很有必要。

　　要不是為了戶口，左國強都不想讓張麗再上班。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月，張麗的肚子越來越大，張麗奶奶的精神越來越差。

　　張麗和左志強都有些不放心，把張麗奶奶送到了醫院。

　　可張麗奶奶隻在醫院住了兩天就吵著要回家。

　　因為她在醫院住院，左志強和張麗就要輪著去醫院照顧她，她不想這麼麻煩左志強和張麗，無論左志強和張麗怎麼勸都不行。

　　張麗奶奶回家後，顫抖著手給張麗肚子裡的孩子做了一雙虎頭鞋。

　　張麗拿到虎頭鞋的時候，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奶奶，不是說了不讓你做這些了嗎？」

　　做虎頭鞋特別費眼，身體好的人都要做好幾天，更何況是張麗奶奶這樣的病人。

　　張麗奶奶為了不讓張麗發現她在偷偷做虎頭鞋，都是等張麗去上班、左國強也出去不在家的那一兩個小時裡做。

　　一雙虎頭鞋，張麗奶奶做了一個多月。

　　「小麗，等你肚子裡的孩子出生了，你就跟她說，這是老奶奶給他做的。」

　　張麗奶奶乾癟的手摸上張麗的肚子：「你可不能哭了，再哭肚子裡的孩子就成小哭包了。」

　　張麗用力搖頭：「奶奶，你一定能看到孩子出生，還要陪著孩子長大，看著孩子上學，我和志強都有工作，以後你還要幫著我們接孩子呢。」

　　張麗奶奶哄張麗：「好，奶奶一定努力活著。」

　　兩個人都知道，張麗奶奶的身體撐不了那麼久，但張麗還是希望奶奶能多陪她一段時間。

　　趙老給張麗奶奶換了好幾種葯，才讓她的病情緩解了一些，能多撐一段時間。

　　張麗一直堅持上班直到初雪落下。

　　左志強實在不放心她，她才請了假。

　　張麗堅持晚上要跟奶奶一起睡，左志強雖然不放心，但還是答應了。

　　晚上十點多，左志強才睡下沒一會兒，就聽到旁邊屋子張麗奶奶的聲音：「志強，志強，張麗好像要生了。」

　　左志強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來，披上棉襖就去了隔壁屋。

　　張麗在床上蜷縮著身子，捂著肚子。

　　「小麗，小麗，你怎麼樣？」

　　左志強雙手在張麗的身體兩側虛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我，有點肚子疼。」

　　張麗皺著眉頭忍著疼：「我，好像羊水破了。」

　　「羊水破了？」

　　左志強大腦空白了一下，有一瞬間不知道幹什麼好。

　　「去醫院，咱們去醫院。」

　　左志強使勁拍了自己的頭一下，終於想起來要去醫院。

　　「志強，張麗是頭一胎，沒那麼快生，你先去給張麗煮幾個雞蛋，再把生孩子的東西收拾好，院子裡有推車，你把東西都收拾好，再來抱小麗過去。」

　　張麗奶奶比左志強鎮定得多，她一邊攥著張麗的手安慰張麗，一邊指揮著左志強去把東西都準備好。

　　臨出門前，張麗奶奶把沖好的麥乳精遞給左志強。

　　「這個到了醫院給小麗喝。」

　　張麗忍著疼抓住了張麗奶奶的衣襟：「奶，奶奶，你怎麼辦？」

　　張麗奶奶輕輕拍了拍張麗的胳膊，笑著說：「等天亮了，我讓鄰居幫忙去叫雙雙她媽，讓她帶我去醫院看你，你放心吧，奶奶好著呢，你好好去醫院生孩子，什麼都聽醫生的。」

　　張麗奶奶又叮囑左志強：「志強，你們先去醫院，記住，小麗最重要。」

　　左志強已經慌了神，他不斷地點頭：「嗯，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