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不是人啊!
嚴玉書想,勇氣可嘉,隻可惜有勇無謀。
趙森就算是誓死如歸,又能上哪裡去找門路呢?還不如自己呢,至少還有個可以依靠的乾兒子。
不過……
東子家裡最近也住了旁人,他,應該咋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
趙森擡腳就要出門去。
被嚴玉書攔住了,「等等,你出去是打算找誰來幫忙?」
趙森踟躕了,「我、我……」
「你連大隊裡的人都認不全,不知道他們是善是惡,就貿然出去的話,別說你倒黴了,還會牽連到我們。」
小破屋裡的人聞言,登時眼前一亮。
是啊,要是沒記錯的話,嚴玉書跟大隊裡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往來。
至少,月月能從外面帶回來點東西開小竈,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有把握嗎?」
趙森囁喏半晌,頹然的,「我承認,在這個大隊裡,我什麼門路都沒有,就連走出去,也隻是想碰碰運氣。
萬一呢?萬一要是……」
「沒有那麼多萬一,玉蘭等不了那麼久了。」
嚴玉書深吸一口氣,「就連我出去,也不能是十拿九穩的,可以帶葯回來。
不過,我碰運氣的概率,比你大,僅此而已。」
「那,試試看?」
黃玉蘭是真的少迷糊了。
唇色蒼白,滿臉都是汗,嘴裡還呢喃著,「不要去,不要去……」
「玉書,你……」
「我去去就回。」
外頭,不知道啥時候下了雪。
月色憧憧,映照在嚴玉書孤單的影子上,顯得蕭條、冷寂。
好像天地間,就隻剩下他一個人,在這哀悼的塵世上禹禹獨行。
……
毓河家。
一家三口躺在了炕上。
炕,還有些餘溫,顯得仨人沒有那麼狼狽。
「金寶呢?」
沈盼兒有氣無力的,「睡著了,你問這個幹啥?」
「不幹啥,」毓河的語調艱澀,「話說,咱家裡是真的沒有一點兒吃的了嗎?」
「上哪兒弄去?」
沈盼兒嗤笑一聲,「你那好娘,好哥嫂,還有妹子、妹夫下手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留情面。
家裡僅剩的那點陳米都撒在地上了,就算是我能一粒一粒捏回來,可,家裡還有雞呢。」
雞看見陳米,那叫一個興奮。
等兩口子回過神,早就被雞啄食吃完了。
說罷,沈盼兒歪著頭,看了一眼金寶,他已經餓著肚子睡著了,不是困了。
是鬧累了,沒力氣鬧隻能睡了。
「你說的那個主意,我應下了。」
沈盼兒一愣,回過神,大喜,「哈哈哈,你這榆木疙瘩一樣的腦袋,可算是想通了。」
「想不想得通,我也沒別的辦法了。」毓河把自己的冷漠、自私都隱藏起來,把問題,都往別人身上推。
苦笑一聲,呢喃著,「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吧。
就跟你說的一樣,既然他們在做事的時候,都不知道給我留活路、留餘地。
那我做什麼還要顧及他們的感受呢?
早就斷親了,如今也隻是各奔前程,各看本事罷了。」
「是了是了,」沈盼兒見毓河不跟自己犟了,心情相當不錯,「你能想開這一點,我很高興。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明天就走一趟?」
「走,」毓河下定了主意,「事情越快辦完越好,最好先把錢拿到手裡。
馬上就是年關了,過年的東西,還沒置辦齊全,再等下去,東西更貴,錢更不撐花了。」
「你放心好了,錢一到手,置辦年貨壓根就不用你操心。」
沈盼兒自信的,「以前在家裡你也沒伸過什麼手,我不照樣打理的妥妥帖帖?」
「呵,」毓河冷笑一聲,翻了個身。
對於沈盼兒的話,那就當個屁似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隻是威脅道:「不過,我希望錢能夠全部用在咱家裡人的身上,包括但不限於買零嘴、裁衣服。
如果,你要是再拎不清,把錢往娘家亂花的話,別怪我跟你不客氣。」
沈盼兒:「……」
切!
狗東西,本事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對於毓河的話,沈盼兒壓根就沒放在心上,這男人也是個廢物點心、花架子。
家裡有多少錢,能置辦多少東西,壓根就不懂。
回頭,等錢到了手裡,她這裡剋扣點、那裡剋扣點,就足夠接濟娘家的了。
若是以前,沈盼兒壓根就不理睬毓河這一套。
他敢多管閑事,自己就敢把唾沫噴到他臉上去。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這男人已經有點神經兮兮的,保不齊哪天就炸了,為了自己的小命考慮,還是順著他點吧。
反正說話也不用負責,無所謂。
再加上……
沈盼兒已經清晰的意識到,現在毓家那些人,防自己跟防狼似的,她壓根就沒機會接近那個小賤蹄子。
辦這事,還得依靠毓河趁其不備,暗戳戳的下黑手。
現在跟他撕破臉百害無一利,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打算,還是等等吧,先把他安撫住。
「行行行,」沈盼兒敷衍的,「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以前咱家那麼富裕,就算接濟一下也沒什麼,現在自己都要吃不飽了,我管誰呀我。」
「呵呵,」聽見沈盼兒這話,毓河的心裡,能稍微舒坦點。
最後警告了一句,「你最好說到做到!」
「知道了,」沈盼兒翻了個白眼,也隨著翻身過去,「煩不煩啊你!」
「你說啥?」
「我說你煩!」
「沈盼兒你……」
「我咋了?我咋了?」
眼睜睜看著這兩口子,從打算下黑手,到在炕上扯頭花,前前後後不到十分鐘。
毓江撓撓頭,苦哈哈的看著蕭振東,「咋辦?」
蕭振東一攤手,「涼拌。」
陳少傑都要煩死了,「不是我說,這倆人腦瓜子是不是有啥毛病?
在自己家裡,有啥事不能敞亮的說嗎?還整那沒用的暗語,看似啥都說了,其實……」
蕭振東接話,「其實迷迷瞪瞪的,壓根就聽不懂?」
「是啊。」
蕭振東垂眸,看著毓河、沈盼兒打成一團,在廝打的過程中,無意帶累了毓金寶。
——這兩口子打的太忘情,太投入,忘記炕上還躺著一個因為沒吃飯,活活餓暈過去的孩子。
一腳下去。
「哇~」
哭聲震天響。
兄弟仨:「……」
唉。
現場怎麼一個亂字可以形容啊。
「現在,咋辦?」
面對陳少傑的提問,毓江也覺著很難辦。
二人對視一眼,過後,齊刷刷把目光對準了蕭振東。
蕭振東:「……」
他氣笑了,「看我幹啥?我又不是諸葛亮,知道他們啥時候說,啥時候不說。」
「哎呀,總得有一個人能拿個主意吧,留的話,留到啥時候?要是不留,咱們現在就能走了。」
這倒也是……
蕭振東偏頭,感受這寒風撲面。
娘哎!
這風,真跟刀子割似的。
穿這麼厚的衣裳,也被打透了個屁了。
外面的雪不大,但是一直待在屋頂上,那小風溜溜的,吹得人透心涼。
冷颼颼的。
蕭振東裹緊了衣裳,也不知道為啥,總覺得心裡突突的。
他擡起頭,看著天邊懸挂的那一輪彎月。
垂眸沉思半晌,「再等等吧,等十分鐘,如果他們不說自己的肚子裡到底憋著什麼壞水的話,咱們就撤退。」
「啊?那萬一咱們走了,他們說了,咋整啊?」
「那一直蹲著?」
毓江為難死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是……」
「不用為難,」蕭振東淡聲分析道:「這兩口子說著說著就打起來了,看著打的兇,實際上再等個三五分鐘就沒力氣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毓河家的糧食,都被他們給造完了,上哪吃去?
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這倆人撕破臉之後,要是還能坐下來好好說話,他們的日子也不至於過到這份上。
接下來,除了互相指責謾罵,應該聽取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事實,也確實如此。
毓河打著打著,沒到五分鐘,就一頭栽倒了地上,抽了一下,沒爬起來。
給沈盼兒嚇得,嗷嗚一嗓子。
「不、不是吧?就這麼死了?!」
她顫巍巍的走上前,伸出手,試了一下鼻息。
嗯,還是熱乎的,有氣兒。
沈盼兒怕毓河一會兒就沒氣兒了,堅持多等了一會兒,發現,他還是有氣。
沈盼兒:「……」
那她可就來氣了。
猛地站起身,隻覺得眼前一黑。
晃晃悠悠的站穩之後,擡腳踹在了毓河的身上,罵罵咧咧的,「遭瘟的賤人,居然裝死,還敢嚇唬我,你怎麼不把我嚇死呢?」
人嚇人,也是能把人嚇死的!
沈盼兒上炕,把餓的昏了頭的毓金寶給哄的不哭後,娘倆就睡下了。
毓河在地上又抽了一會兒,這才緩過來,慢騰騰站起身,灌了點涼水壓了壓肚子,倒在炕上睡下了。
不一會兒,呼嚕聲就飄了起來。
趴在房頂上的三人:「……」
奶奶的,這一家子也真是奇葩。
毓河是毓江的親弟弟,他的情緒波動最為激烈,下了房頂之後,才憤憤不平的,「擦!
毓河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就想問一句,他是不是有毛病?!
平時對沈盼兒掏心掏肺的,我還以為私底下倆人的相處方式,可能跟明面上不一樣。
結果呢?!」
蕭振東看著毓江,笑了,「咋?你以為不一樣,是明面上毓河給沈盼兒面子,背地裡,是沈盼兒做小伏低伺候毓河嗎?」
毓江蛄蛹的,「我倒也沒這麼想,隻是吧,總覺著心裡不是滋味兒。
要是沈盼兒疼他的話,那他為了沈盼兒在前面衝鋒陷陣,也就算了。偏偏沈盼兒現在的樣子,有一星半點疼他的跡象嗎?
沒有吧!」
這天寒地凍的,毓河家又不是說多麼多麼暖和,他躺在地上抽搐著,就算是自己跟他已經決裂了。
看著,心裡也是揪得慌。
偏偏身為他枕邊人的沈盼兒無動於衷,不管不顧不說,還上前踹了一腳。
這還有一星半點的人味兒嗎?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住太平洋啊?管這麼寬!」
蕭振東懟了一句,給毓江噎的目瞪口呆,半晌轉頭,看著蕭振東,呢喃著,「你,也這麼狠心?」
蕭振東:「……大哥,你腦瓜子是不是也出鬼了?
毓河、沈盼兒是一般人嗎?他們倆別說是狠心了,就算是殺個人,我都不覺著出奇。」
毓江徹底蔫了,「行吧,你這麼說,也挺有道理的。
不過,這倆人打了半天的啞謎,到底在說啥啊?」
撓撓頭,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咱們接下來該咋辦?」
「等唄!隻能守株待兔了,」蕭振東一攤手,滿臉都是無奈,「反正毓河家裡也沒啥能吃、能喝的了,他們能挨一天的餓,還能挨三五天的餓啊?」
陳少傑一點頭,「我也覺著,最遲後天,他們肯定要有所行動的。」
「行,那咱們走吧。」
毓江今天受到的打擊有點大,蔫噠噠的,「今天怪冷的,有啥事兒,回家再說吧。」
「我看行。」
仨人回了家,毓慶、毓母得知這小兩口還真的沒憋好屁後,在家裡破口大罵。
「別罵了,」毓美淡定的,「省點力氣,明天、後天、大後天換班跟著吧。
這小兩口等不了多久的。」
「為啥?萬一他們想避人耳目,等風聲過去了,再行動呢?」
「一來,他們家的糧食,不允許他們這麼謀定而後動。
二來,他們家的腦子,不支持他們有勇有謀。」
眾人:「……」
好吧,要是這麼分析起來的話,那還真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毓江瑟縮著,「我感覺,這一家子跟腦子有點那啥似的,要不然,咱們想個招,徹底給攆走吧?」
「咋攆走?」
毓慶淡定的,「附近這些大隊,現在就數咱們紅旗大隊如日中天,他們倆就算是腦瓜子被河水泡個三天三夜,也不會離開的。」
在紅旗大隊,甭管咋樣,還能混口飯吃。
別說過好過賴,至少餓不死。
離了紅旗大隊……
呵呵。
那真是把脖子紮上,擎等著死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蕭振東淡淡的,「要是這兩口子真的幹了喪心病狂的事兒,那麼,為了咱們自己人的安全,他們就算是不走,也得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