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李來娣
「媳婦,我怎麼感覺你好像有點看不起我呢?」
杜若雲糾正道:「不是好像,是真的。」
她滿臉慈愛,看著自家的傻男人,「以後出門在外,有事沒事的多動動腦子。
實在不行,在外頭遇見什麼事,你拿不準的時候,回家跟我說也行。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我幫你參謀一下,不也挺好的嗎?」
「這麼長時間以來,我不一直都這麼做的嗎?」
「很好,繼續保持,隻要你聽我的話,我保你富貴榮華。」
夏奇:「……」
娶到有本事的媳婦就這樣,穩穩的很安心。
「對了,」夏奇忽然想起來,「等咱們跟著蕭振東兩口子賣了人蔘之後,再把肉割一點,買點東西,晚上直接去丈母娘家吃唄。」
杜若雲斜了一眼夏奇,「你回去幹啥?」
「嘖,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樂意聽了。好長時間沒去他們那兒了,就算是你不想爹娘,那爹娘還想孩子了呢。
我從我爹那,順了一瓶汾酒,好玩意兒,晚上一塊帶過去,再跟老丈人喝口小酒。」
想到這,夏奇一咂嘴,嘿嘿一笑,像個大傻子似的,「美滋滋啊!」
「你真是的……」
提到爹娘,杜若雲的眼神,也溫柔了不少,輕聲道:「這輩子,能跟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夏奇受寵若驚,「別別別,咱倆在一塊是我高攀你了,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我都羞愧的無地自容了。」
「真假的?那你找個地縫鑽給我看看。」
「嘖,這個稍微有點難度。」
……
東西收拾好了,蕭振東去曹得虎那套了牛車,「走吧?」
「走!」
路上,寒風凜冽,杜若雲嘴巴閑不住,給倆孩子哄睡著之後,就跟毓芳湊在一塊嘀嘀咕咕。
說過去,說現在,說將來。
女人嘛,本就這樣,隻要能聊得來,湊到一塊去,什麼話都能說。
「這人蔘,你覺著能賣多少錢?」
人蔘的成色是極好的,蕭振東估摸了一下,「三四百塊錢吧?如果遇見識貨的,賣個五百也不是問題。」
夏奇懵逼了,不敢置信的看著蕭振東手裡,那觸鬚上滿是疙瘩的人蔘,瞠目結舌的,「你是說,就這不起眼的小玩意兒,賣這麼貴?」
蕭振東:「?」
他看著夏奇,也有些驚訝,「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就算你之前沒買賣過人蔘。
但是,人蔘價格高這個點,你總該知道吧。」
夏奇已經恍惚了。
他在心裡計算著,這一波他能跟著蕭振東搞到手多少錢,恍恍惚惚的,「知道是知道,但是從沒想過這東西會這麼值錢。」
「那你現在應該知道了。」
夏奇咽了一下口水,看著蕭振東的目光,都是冒著星光的,咋說呢,他忽然對換房子這事,有那麼一點期盼了。
靠!
若是三五不時就有這樣的收入,他還慌張個毛線啊。
一帶院子的房子,不也就幾次外快的事情嗎?
「兄弟,」夏奇攥著蕭振東的手,「以後你喊我往東,我不往西,你叫我打狗,我不攆雞,跟著你混是真能吃飽飯。」
蕭振東:「……撒手。」
「我不得!」
「我給你從牛車上踹下去了。」
夏奇果斷收回手,「得嘞!」
人蔘並沒有蕭振東說的那麼貴,可一株山參到手二百七,也是好些人家十年才能積攢下來的錢財了。
到手一百三十五,夏奇跟做夢一樣,「這錢,我就拿著了?」
「拿著唄。」
蕭振東東張西望了一下,確定了供銷社的位置之後,領著毓芳就要走,「你們要是沒別的事兒,就給我看著牛車?」
「哎哎哎!」
杜若雲訕訕的,「那什麼,要是平時沒事的話,看牛車就看牛車了,主要是今天真的有事情要忙。」
「那還杵著幹啥?」
蕭振東理直氣壯的,「趕緊走啊,忙你們自己的去。」
「好嘞!」
一家四口火速撤退,拎著大包小裹的離開,杜若雲還不忘喊著,「芳芳,等我得了別的好吃的,我還給你送嗷!」
「行,一點毛病都沒有。」
毓芳扶著肚子,剛想跟杜若雲揮手拜拜。
就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衝出來大娘,狠狠撞了一下。
當然,那力氣,沒全都落在毓芳的身上。
也得虧是蕭振東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才能在這嬸子撞過來的關鍵檔口,果斷的將毓芳給提了起來,挪到安全的位置。
撞擊,變成了擦傷。
那嬸子沒了受力點的衝撞,連滾帶爬的踉蹌了好幾步,一腦門紮到了樹旁的雪堆裡。
「Duang~」
蕭振東護持著毓芳,滿臉都是陰鬱。
特娘的,還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在大馬路上走得好好的,都有人上趕著來找不痛快。
「哎喲~哎喲~」
這動靜,很快就引來一圈人圍觀。
毓芳心有餘悸,主動出言發難,「你這個嬸子,這大冷的天,路上這麼滑,走路也不看著點。
要是不小心撞到別人,可怎麼辦?」
「是我撞到你,還是你推了我一把?」
這話一出,別說是毓芳了,連蕭振東都驚呆了。
娘哎!
厲害!
這倒打一耙的功力不是誰都有的,這奇厚無比的臉皮也不是誰都有的。
蕭振東被她的無恥氣笑了,冷聲道:「這麼說來,還是我媳婦的錯了?」
「不是你媳婦的錯,難不成還是我的錯?」
這嬸子翻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有耍賴的架勢。
拍著手,哭嚎著淚,「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兩個好手、好腳的年輕人,居然逮著我這麼個半老徐娘,一隻腳踏進棺材的老東西欺負。
有本事,你們就去針對那些跟你們差不多年紀的人,別逮著我們這些老的可勁往裡造。
我也活不了兩年了,您發發善心,放我一馬吧。」
蕭振東深吸一口氣,「你,別太過分了。」
沒等蕭振東想好,該怎麼把他們兩口子摘出來,就發現杜若雲、夏奇已經拎著孩子,帶著東西,一路狂奔回來了。
「芳芳,你沒事吧?」
杜若雲的心,怦怦直跳,感覺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瞅見來人,毓芳搖搖頭,仍舊心有餘悸。
「我、我沒事,隻是,剛剛實在是太過兇險。」
「你放心好了,剛剛我跟夏奇都看在眼裡,肯定會給你討個公道的。」
安撫了毓芳,杜若雲剛想對著坐在地上的老東西開炮。
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地上坐著的這個人,模樣有些過分眼熟了。
想到那人,她眯著眼,不大確定。
可,神色一閃,決定試探一二。
冷不丁的,「李來娣?!」
「不!不是我!」
嬸子慌了,爬起來就要跑。
卻被杜若雲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
她咬牙切齒的,「還不是你,裝也不知道裝像點。好啊,你個老東西,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心眼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壞。」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咋了這是?」
同樣的,有此疑問的不隻是這些看熱鬧的人,還有當事人毓芳以及蕭振東。
這,還有故事啊?
蕭振東主動出言,「嫂子,這人,你認識?」
「呵,」杜若雲冷笑一聲,「不隻是我認識,城東那邊的,就沒有不認識的。
不過,我比較好奇,你不老老實實在城東待著,往這邊跑什麼東西?」
「哎呀,你這個小姑娘有什麼就說什麼,整這老些彎彎繞繞的幹嘛?我們又聽不懂。」
杜若雲看著李來娣,神色複雜,「她這個人,大傢夥可能不認識。
可是,她的事情,可謂是爛熟於心,就沒有不知道的。」
人群中,自然也有心思靈巧,腦筋轉得快的,看著那眼珠子滴溜溜轉的李來娣,一拍腦袋,「哎喲喂!我就說地上坐著的這個老貨眼熟。
剛剛,差點讓她插科打諢糊弄過去了,你們瞧瞧,這不是城東的那個李瘋婆子嗎?」
李來娣這個名號沒人熟悉,但若是提到李瘋婆子,那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頓時,大傢夥臉色一變,齊刷刷痛罵起來,「好傢夥,原來是她,你個遭瘟的老婆子,居然這麼長壽,還沒死呢。」
「就是就是!就你乾的那些惡事,早就該死了。」
「我婆婆娘家媽的妯娌,她的小孫子,就是被這老不死的,給硬生生推掉的,七個月的男娃呢!
說是落了,其實跟生下來差不多。那娃兒,手腳都長的可好了,模樣也俏,就是可惜了了,生下來就沒氣兒了。
就這,還不止呢!
她那兒媳婦本來身體可好了,經過這一遭,算是鬼門關硬生生拽回來一條命,身子敗了不說,往後再也生不了娃了。
這得虧是上頭還有兩年娃,不然,下半輩子,還有啥指望啊!」
「對對對,我鄰居,懷了三個,一個都沒保住。好不容易保住了一個,如珠似寶的養到了五個月。
在家裡啊,實在是憋的受不了了,出來溜達一圈,就被這老東西盯上了,孩子沒了,這女人想不開,投河死了。」
蕭振東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手了,是害命,她、她還能這麼囂張?」
「嗐!不然,能咋辦呢?這老婆子一口咬定自己是無心的,再加上那女婿還是個有本事的。
送進去,又撈出來,撈出來,又送進去。簡直了,一顆老鼠屎霍霍滿缸醬。
我們城北老婆子的名聲都被敗壞了。」
裡頭,就有城北的人,憤憤不平的,「哼,這樣的人,就該死了。」
蕭振東皺眉,「她惡貫滿盈,那就該得到屬於自己的懲罰。」
「懲罰?」
李來娣一看自己的底細被扒的一清二楚,也不裝了。
登時就抖擻起來,「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們能拿我咋地?
再說了,輕輕碰一下就掉了,說明這孩子就是天生的命賤,活該到不了這世上。」
「你!」
這話,算是觸了蕭振東的逆鱗。
他看著夏奇,夏奇微微搖頭,語調艱澀,「這人,我之前也跟她打過交道,滑不溜手的。
那些正兒八經進醫院,差點沒了半條命的都不能讓她如何,像是你這樣的隻是險之又險,她更是有恃無恐。」
蕭振東明白了,這意思,說白了就是,走程序奈何不了她了。
哦,那就好辦了。
不走程序,那就走他的陰招吧。
「我呸!你們這些人,有事沒事就生生生的,有意思嗎?
那生下來,養活得了嗎?看看你們這窮的,餵飽自己的肚子都是問題了。還敢生孩子?
生下來,讓他跟著你們喝西北風啊,一群窮鬼,生下了一群小窮鬼,哈哈哈哈哈……」
「啪!」
動手的,是杜若雲,她咬著牙,「你少給我囂張。」
「我就囂張了,怎麼樣?」
李來娣的臉,很疼。
可是,看著這些人看不慣自己,又幹不掉自己的樣子,她的心裡是真舒坦,冷笑一聲,「沒聽過嗎?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啊,才不當什麼好人,我就要當禍害。」
「你可得了吧,你幹這事兒,別人不知道因為啥,我們還能不知道?
要我說,你那閨女沒孩子,就是你給克的!這些年的苦藥湯子沒少喝吧?」
「你胡沁什麼呢?」
李來娣猝然變臉,跳起來就要打人,卻被那人一腳踹了回去,厭惡的,「在我面前充什麼大瓣蒜呢?
告訴你,老娘就獨身一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有本事,你整死我!
來!」
李來娣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你別太囂張!」
「我就囂張咋了?」
「咋不咋的,你管我呢?你可悠著點吧,現在惡貫滿盈,等你女婿尋到了新歡,生了大胖小子,你那閨女,就更別想了。
到時候,沒人護著你這老東西,我倒要看看,你能過成啥樣。」
「我呸!我呸呸呸!」
李來娣大戰眾人,「胡沁什麼?一個兩個的,在胡沁什麼?現在可不是以前了,什麼一個正妻,剩下的,都是做小的。
這兒,沒有小的,隻有平等!」
「平等你大爺!大傢夥上啊,給這個老東西一點顏色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