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義行也看了一眼躺在闆車上昏迷不醒的包老太,他走到官差前說道,「官爺,能不能為我祖母請一個大夫給她看看?」
官差拿著鞭子在手心裡輕輕敲著,說道,「要請大夫,要花銀子。」
「是,需要多少銀子,我可以出銀子。」包義行問。
「剛才你妹妹不是給你送了一包銀子嗎?就那些就夠了。」官差說道。
「一包銀子?」包茵茵站在旁邊大聲嚷道,「請大夫看看就隻需花幾兩銀子就夠了,你要一包銀子,那一包銀子最少有幾百兩。」
「那我就沒辦法了,你們又不想出銀子了,又想請大夫,天下哪有兩全齊美的事情?」官差說著,轉身要走。
包義行立即拉住了他的袖子,把懷裡的銀子拿了出來,「官爺,全在這裡,請你幫我們請個大夫為我祖母看看。」
「大哥,祖母就年紀大了,她這是急火攻心所緻,說不定過一天就醒了。」包茵茵說道。
他們現在隻有包星月給的一包銀子,流放路上會遇到什麼事,他們不知道,以後需要用銀子的地方也多著,現在把所有銀子都拿出去給祖母看病,太不值了。
而且祖母年歲已高,如果就此死去,那也是她的命,在包家,包老太對她們兄妹的教育是,包家隻養有價值的人,不能賺到銀子的人都是廢人。
包茵茵也覺得包老太現在成了一個廢人,不值得花那麼銀子,救包老太的性命。
「你們是請還是不請大夫?」官差上下顛著著手裡的錢袋問道。
「請,官爺,我們要請大夫為我祖母看病。」包義行說道。
「包義行,我看你的頭昏病還沒有好,祖母年紀大了,不如,讓她死了,她免得受流放之苦。」包茵茵說道。
「包茵茵,她是你的祖母,我們怎麼能不救呢?」包義行說道,「官爺,請為我祖母請個大夫。」
「好。」官差把錢袋收進了懷裡。
包茵茵見他們僅有的一點銀子也沒有了,生氣跺腳,轉身向前走去。
包義行跟在闆車旁,握著他祖母的手說道,「祖母,你會好起來的。」
他的祖母的手還有溫度,她還沒有死,也許請了大夫來看看,他的祖母就會醒過來。
不一會,官差便請來了大夫,大夫為包老太診了脈後,從藥箱裡取出一個藥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喂進包老太的嘴裡,包老太慢慢睜開眼睛。
「祖母,你醒了。」包義行緊緊握著她的手說道。
「小行,我們這是在哪兒?」
包老太問道,她正坐在闆車上,包家所有人都戴著木枷,腳戴鐵鐐在慢慢向前行進。
「祖母,我們被流放了,官府說我們幾天前花了五十萬兩銀子幫扶村裡的窮人,因為我們這些善行,才讓包家上下都留了性命,沒有被殺頭,隻是流放。我現在也不知道是包家何人花的五十萬兩銀子。」包義行說道,「也許是包星月花的銀子,救了我們包家老小的命。」
「包星月哪來的銀子?」包老太問。
「我也不知道,除了包星月,誰還會想救包家人的性命?」包義行說道。
包家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殺人越禍,搶人財錢,取人性命,每樁每件都可以讓包家上下的人掉腦袋。
「以前我們對包星月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包星月哪有銀子,每月我們給她十兩銀子,讓她保命,這次她去佳寧酒樓亂花銀子,花了幾萬兩銀子,回到包家,我還讓人打了她闆子。」包老太說道,她對包義行和包茵茵很大方,每月都會有十萬兩銀子的用度。
「不知道是誰以我們包家的名義行善。」包義行說道。
不管是誰,他心裡都很感激,至少他留下了性命。
在他被送進牢裡,他心裡忐忑不安,日夜惶恐,就怕被砍頭掉腦袋,他不想死。
他這才有些明白,那些被包家殺死的人,苦苦哀求,想留一條命的心情。
他當時也想留一條命,他想活著。
可他被錢財迷了心智,人命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罷了,以後得知了恩人姓名再謝吧。」包老太說道。
「是,祖母。」包義行說道。
流放隊伍又走了一段路,停下來休息,他們給每個放流的人發了兩個黑窩窩頭,一碗清粥,包義行將窩窩頭揪下來放進清粥裡泡軟,拿給包老太吃。
「小行,你是個心善的孩子,祖母後悔,沒有教你走正道,讓你受現在這樣的苦。」包老太說著,眼眶一紅,眼淚流了下來。
「祖母,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包義行說道。
祖母沒有怪他頭腦發昏,把包家賬本送去官府,還後悔自己沒有教育好包家的子孫。
「小行,你心底還存著一點良知,不像包茵茵,心腸如此狠毒,可惜啊,當時,祖母最討厭包星月,如今,卻是包星月的銀子救了我的命,祖母以前最喜歡包茵茵,讓包茵茵在包家過著人上人的日子,如今,包茵茵卻巴不得我死,恨我活著拖累了包家。」包老太說著,向旁邊看了一眼,包茵茵正坐在一株樹榦前,靠著樹榦閉著眼睛睡覺。
包茵茵的心性最像包老太,當時包老太覺得包茵茵心狠手辣,這種心性才是包家人。
沒想到,這種心狠手辣,包茵茵最終也用在了包老太身上。
包老太急火攻心,躺在闆車上,外界的一切,她都可以聽見,她隻是眼睛無法睜開。
包茵茵巴不得包老太立即死,包老太當時聽了,心都涼透了。
「祖母,別生氣,你再休息一會。」包義行說道。
包老太躺回闆車,包義行將闆車上的薄被拉著蓋在她的身上。
流放隊伍休息了一會,又繼續向前走,以前包老太的闆車是包家家丁拉著,包老太醒後,沒有人願意再拉闆車,因為走路都很累,每日吃著兩個黑窩窩頭,喝一碗照見臉的清粥,肚子一會就餓了。
拉闆車,闆車上還有個老太婆,大家都不想幹這種苦差事。
包義行不得不拉著闆車,拖著包老太,慢慢向前走。
包老太看著包義行肩頭被繩子勒出的血痕,心疼得眼淚直掉,「小行,你休息一下,要不,祖母還是自己走吧,繩子把你的肩都勒出血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