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她話音剛落,蘇老夫人身邊的丫鬟卻過來了:「四小姐,老夫人請你過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蘇雲照應道。
陳敏意見狀便道:「那我先回去了。」
蘇雲照點點頭,而後兩人便一同出了澄明院。
……
「祖母。」蘇雲照行禮道。
「嗯。」蘇老夫人淡淡地應了一聲,「坐吧。」
蘇雲照又行了一禮這才落座。蘇老夫人見狀便開口道:「你什麼時候能和安國公四女走到一處去了?」
蘇雲照一愣,這才回道:「三年前。」隨即又想到了京中人對江之瑤的評價,一下子便猜到了蘇老夫人的真正意圖,立馬說道,「祖母不要聽信她人之言。」
「一個人說我興許還不會信,可滿京城的人都這樣說,叫我如何能不信?再者方才我叫雲露去找你,就是為了提醒她,既到她人府中來,於情於理都該來拜會長輩。可是她一聽雲露這麼一說便立馬告辭,顯得我好像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蘇老夫人說著搖了搖頭,又平靜地說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個道理你應該是明白的。」
蘇雲照滿臉不贊同,溫聲反駁道:「祖母,如果你想要了解一個人那就別從他人口中去了解。人的這一張嘴,好的可以說成壞的,美的可以說成是醜的。祖母方才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與她相識三年,為何我卻不受影響?」
蘇老夫人一怔,完全沒想到蘇雲照會為了一個外人同她犟嘴,但看見蘇雲照那認真的臉龐,心裡的氣也就作罷了,她揮了揮手,「罷了罷了,我老了,說不過你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這下輪到蘇雲照發愣了,她還以為祖母會呵斥自己,不成想就這麼輕鬆地揭過此事了。
「祖母?」蘇雲照還有些不相信,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蘇老夫人。
蘇老夫人擡頭看她,自然也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在你心裡你祖母就是這麼狹隘之人?是,有些事情我確實容不得半點沙子,但你自己的朋友我還能逼著你和她絕交不成?」
蘇雲照笑了笑,「雲照可沒說祖母是狹隘之人,祖母可不要推給我!」
蘇老夫人哼哼幾聲,又拍了拍自己小榻,「過來。」
蘇雲照自然是照做了,蘇老夫人將蘇雲照攬在懷裡,仔仔細細地看蘇雲照的臉,嘆道:「自我回京以來,一直憂心雲露的婚事,竟沒顧得上你。」
蘇雲照笑道:「祖母將我帶大已付出了十幾年的心血了,雲照都十五了,哪裡還能讓祖母為我憂心?」
蘇老夫人將蘇雲照額前的碎發順到她耳後,這才說道:「這些年我對你管教甚嚴,你心裡可曾怨過我?」
「祖母哪裡的話?」蘇雲照雖然奇怪蘇老夫人為何突然這麼說,但還是認真回道,「若沒有祖母的管教雲照不知得鬧出多少笑話來。」
蘇老夫人看著蘇雲照的臉不禁想起了十幾年前蘇雲照剛出生的時候,她對吳氏不冷不熱,可女子生產是大事,她還是去寶林寺祈福三天,期望她平安生產。
誰料第二天便有人來報吳氏難產,她匆匆趕回府時,吳氏已經去了,隻留下小小的蘇雲照。她從月姨娘手中接過她,心裡一陣嘆息,好好的孩子剛出生就沒了母親,以後的日子可難了。
她本不願再管教小輩,打算等一年後為蘇硯安尋一個小門小戶、安分守己的繼室。豈料皇帝突然將尚書之女賜給了蘇硯安,容氏剛嫁進來時,她雖不喜容氏,可白氏懦弱,不堪大用,她便將管家之權交給了容氏。
容氏在她面前總是一副乖巧的模樣,隻是她總疑心容氏是裝的,怕蘇雲照受容氏磋磨,又將蘇雲照從容氏那兒接了過來,又安排吳氏的陪嫁丫鬟在蘇雲照身邊,隻是那張星梅實在是會演,這麼多年她竟未察覺,隻是在蘇雲照偶爾過於偏袒張星梅時表現過不滿。
「有些話祖母本想等以後再說,可既然今日有空,那祖母便說了。」蘇老夫人從回憶裡抽身,望向窗檯,說道,「其實我不希望你嫁去皇宮,你這樣心軟實在不適合皇宮。不過事已至此,我也隻能慶幸太子殿下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但,阿照啊,你要明白了,女人這一輩子不能靠愛過活,特別是宮裡的女人。」
蘇老夫人話罷看向蘇雲照見她神情怔愣,長嘆一聲,說道:「有時候做一個賢妻良母比什麼都好。」
說實話,自從皇帝賜婚後蘇雲照從未認真想過以後,一時有些迷茫,她回過神來,握住蘇老夫人的手,說道:「祖母,我都明白的。」
蘇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接著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裡。
窗外一個小丫頭正聽著這一切,聽她們不再說話,又匆匆離去了。
「皇上駕到!」林信約尖細的聲音傳來,眾臣連忙行禮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皇帝沉穩有力的聲音自他們頭頂傳來,接著一眾臣子恭敬道:「臣謝陛下!」
皇帝見他們起來,率先開口問道:「阿景,聽說昨日下午你匆匆離宮後去了戶部,可是有什麼急事?」
劉尚書聞言緊張地看著許景瀾,入宮時還沒來得及商量怎麼告訴皇上這件事情,不知許景瀾會怎麼說。
「稟父皇,兒臣侍從維翰昨日回村之時,偶然得知他家鄰居所得撫恤金是二十兩,但他家鄰居丈夫乃是貞元九年勉鄉之戰犧牲將士之一。」許景瀾出列平靜說道。
許景瀾話罷,朝堂之間一時私語不斷,戶部官員提著一口氣,祈禱陛下不要怪罪於他們,不過,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劉尚書?」龍椅上的皇帝語氣不明,可讓劉尚書無端生出幾絲寒意。
「陛下,昨日殿下已經將臣等召去查看,雖未來得及清點完全,但以目前所看,戶部撥款沒問題。」劉尚書低頭跪道。
「撥款沒問題,那就是人有問題了?」皇帝怒道,「那可是給因保衛大梁而犧牲士兵家人的錢!爾等怎麼有臉貪?又怎麼敢貪?」
「陛下息怒!」一瞬間,幾乎是所有臣子都跪地道,隻有幾位重臣和兩位皇子站立著。
「這種事情叫朕如何息怒?!」皇帝突然站起身,怒道,「傳朕旨意,刑部和大理寺聯合查辦此案!給朕把戶部查乾淨!所有錢款去向、用處都給朕查個乾淨!另,派人到各地方探查此事,撫恤金或其他款項所發不實之地,相關官員查抄家產,午後問斬!」皇帝話罷,便一甩衣袖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林信約連忙喊道:「散朝!」
……
「我還是第一次見陛下如此生氣。」劉尚書說道,「隻希望我戶部官員沒問題吧,不然我也得遭殃。」
「難說啊!財帛動人心,誰又知道你手下那些老實人能不能受住錢財的誘惑呢?」容尚書說道。
劉尚書長嘆一聲,「從貞元九年那時算起,已經十年了,十年我都沒有發現這麼大的問題,看來我真該退了。」
容尚書拍拍他的肩說道:「這十年你的辛苦我是知道的,隻是你再辛苦也管不了底下人的心啊,更不用說那些地方官員了。」容尚書說著,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說道:「不是我安慰你,我倒覺得問題多半出在那些地方官員身上,不然那些撥款不到位之地怎麼沒人來問你呢?」
「不管是哪裡出了問題,這事以後,我也該退了。」劉尚書嘆道,「一把老骨頭了,該回家樂享天年了!」劉尚書話罷,看向容尚書,問道:「你退不退?」
容尚書看著長長的宮道,身邊來來往往許多官員,長嘆道:「我再幹幾年吧!」
劉尚書剛要說話,岑安便走了過來,「尚書,下官想去地方查探此事。」
劉尚書看了看他,無奈道:「如今這事隻有我們被查的份,哪裡有你去查別人的份兒?不過,你若真想去,便去求陛下吧!但要適可而止,不要惹怒了陛下。」
「下官明白。」岑安行禮道,而後轉身朝勤政殿走去。
「岑安這孩子也是倒黴,新科狀元合該是前途光明的。隻可惜到我們戶部不到一年,政績還沒做出來,戶部就出了這等大事,不知會不會影響他。」劉尚書嘆道。
「陛下還是很看重他的,隻要他自己爭氣,長得陛下的青睞,仕途應該是沒問題的。」容尚書說道。
劉尚書點點頭,而後刑部李尚書走了過來,笑道:「老劉啊,你也有今天?」
劉尚書白了他一眼,說道:「事不宜遲,你現在就把我帶回刑部審問吧!」
「呸呸呸!一天到晚嘴巴沒句好話!」李尚書急道。惹得其他兩位尚書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倆還有心情笑得出來啊?」李尚書搖頭說道,又低聲道,「刑部例行查問,到時候可能多有不敬,你多擔待啊!」
「我偏不!」劉尚書道。
李尚書一陣無語,對著容尚書吐槽道:「子霜,你看看,六十歲一把老骨頭了,還耍小孩脾氣呢!」
容尚書還未說話,劉尚書倒是一甩衣袖走人了,兩人連忙問他去哪,他則答:「回戶部,查賬本,點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