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
「小公子,算算時間如今應該已經入了蒼州。」
「您二叔一家,因為檢舉有功,得以保全。」
屋內的光線似乎驟然暗了下來。
蘇雲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聽見了攸宜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耳中,可那些字句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東西,模糊而遙遠。
斬了、流放了、檢舉有功。
這些話一個一個地砸過來,她卻感覺不到疼,隻是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隻剩下一個空殼立在原地。
「小姐……」百錦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蘇雲照沒有回應。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蘇雲照面色蒼白如紙。她的手緩緩垂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節泛白,用力得幾乎要將衣料攥破。
百錦抱住她的腿,泣不成聲:「小姐……小姐您哭出來吧,您別這樣嚇奴婢……」
蘇雲照沒有哭。
她隻是站著,強撐著,輕聲問那個人:「先生是何人?」
那人輕聲道:「我姓寧,單名一個安,奉命守著這裡,守著先帝留下的東西。」
蘇雲照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留下了什麼?」
寧安搖搖頭,「我不知道,隻有他知道。」
「他?」
「是,」他點點頭,說道,「我已派人去通知他了,他住在山上,來的慢。」
「他住在山上。」蘇雲照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輕,「那處隱秘的院落?」
寧安擡眼看了她一眼,絲毫不意外他們知道那個地方。
「對,先帝駕崩後,他就住那兒了,偶爾下山轉轉。」
她擡起頭,看向寧安,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多謝先生告知。不知那位山上的先生,何時能到?」
「我拿不準。」寧安說,「他腿腳不太好,走得慢,但最遲日落之前,應該能到。」
蘇雲照點點頭,「那便等。」
她轉向行書幾人,「你們起來。」
行書擡起頭,看著她。
「起來。」蘇雲照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跪著有什麼用?殿下沒死,侯府沒死絕,我也還沒死,你們跪什麼?」
行書眼眶一紅,重重地磕了個頭,站起身。
攸宜幾人也都站了起來。
百錦還跪著,蘇雲照彎下腰,把她拉起來,用手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百錦姐姐,別哭了。」蘇雲照說,「去把安胎藥再熱一熱,我方才喝得急,怕是沒喝乾凈。」
百錦愣愣地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拚命點頭:「奴婢、奴婢這就去……」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著蘇雲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一掀簾子出去了。
寧安也站了起來。
「夫人先歇著。」他說,「我去山上接他,這樣能快一點。」
蘇雲照看著他,「多謝先生。」
寧安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屋內重歸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蘇雲照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副平靜的姿態,直到門徹底合上,寧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她眼前忽然一黑。
「小姐/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