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那天,怪過我嗎?
溫遠揚加重了聲音,「都出去,不準再到這裡來。」
可能是顧及蘇林,幾人這才作罷,晃晃悠悠的離開。
孟初雙手捂著耳朵,可耳邊依舊是鞭子抽在身上的聲音,和他們放肆的笑聲,簡直要將人逼瘋。
……
夏南枝在警局的日子過得還不錯,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該配合配合,她吃的飯是陸雋深派人送來的,營養師專門搭配好的,睡覺的地方是司家的人專門過來安排的,有柔軟的床墊,溫暖的被子,一早還有換洗的衣物,等她換洗好,豐盛的早餐又擺上桌了。
夏南枝覺得照這樣下去,她出去了不僅不會瘦,還能胖幾斤。
為了警局的人能對夏南枝好些,也為了他們能有更多的時間精力查案,陸雋深派人給他們也安排了豪華套餐,一早上,辦公區哇聲一片。
宋宜看著手上陳記家最難訂的早餐,此刻卻擺滿了一桌,不由地眨巴了一下嘴巴。
簡直壕無人性。
這哪是抓了一個嫌疑犯啊,分明是請了個神仙回來。
而此時醫院,陸雋深特意吩咐袁松屹門口的人放鬆些,好讓南榮念婉有機會進入袁松屹的病房。
果然,一大早就忍不住了。
南榮念婉見門口的人打瞌睡,偽裝成護士,輕手輕腳地進入病房。
袁松屹早上剛換了葯,此刻正打著點滴,睡著了。
南榮念婉垂眸盯著袁松屹,眼底的殺心無比濃烈。
雖然這個人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南榮念婉很清楚自己若對他心慈手軟,遭殃的人一定是自己。
都走到這一步了,她一定要活著,好好活著。
南榮念婉眼神一淩,擡起握著匕首的手,不斷靠近。
袁松屹此時卻緩緩地睜開眼睛,南榮念婉瞳孔一顫,迅速撤手。
袁松屹察覺到了身邊有人,一看卻意外發現是南榮念婉。
即使南榮念婉臉上戴著口罩,袁松屹也一眼就認出了她。
「婉婉。」
袁松屹眼中有驚也有喜,「你怎麼進來的?」
南榮念婉將匕首藏在背後,收進袖子裡,摘下口罩,眼中瞬間蓄滿淚水,滿眼難過地看著袁松屹,「爸……我……我來看看你……」
袁松屹看了眼門口,也不知道南榮念婉怎麼進來的,她腿上還受著傷,門口還有陸雋深的人,不管如何,太危險了。
「你快回去,別來看我,被陸雋深發現你就完了。」袁松屹著急地想讓南榮念婉快走,一時間,他都沒發現南榮念婉眼底的狠意。
南榮念婉一瘸一拐地上前,拉了張椅子坐下。
她好不容易進來,不達到目的,怎麼可能離開。
「爸,別擔心我,你怎麼樣了?」
南榮念婉一口一個爸喊的袁松屹心底很滿足,這一刻袁松屹隻覺得讓他死也樂意了。
「婉婉,別擔心,爸撐得住,隻是……」袁松屹滿眼愧疚,「隻是爸沒用,幫不上你,計劃失敗了。」
南榮念婉抿了抿唇。
呵,你還知道啊。
她擡手放在袁松屹的手背上,沒有半分責備的意思,「爸,別這樣說,我知道你已經儘力了,我不怪你,真的不怪。」
袁松屹抿著蒼白乾澀的唇,「隻是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南榮念婉防備地看著袁松屹,生怕他問這話,是早就背叛了她,問出她接下來的計劃好向陸雋深投誠。
畢竟人都是自私的。
她能為了自己,袁松屹也能為了自己。
想到這,南榮念婉便拍拍袁松屹的手,扯開話題:「爸,你就別擔心這些了,你現在養好身體,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說著,南榮念婉站起身,她費力的走出幾步,轉身的瞬間,眼裡的溫情全化作了惡毒的算計,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旁邊的桌子上,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在袁松屹完全看不到的角度,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小瓶藥水。
那瓶藥水無色透明,南榮念婉快速地滴了一滴進茶杯裡,那滴藥水瞬間和水融為一體。
南榮念婉快速收好,不動聲色地轉身。
袁松屹望著她,視線裡壓不住的慈愛。
即使在廢棄倉庫時,南榮念婉一再言語逼迫他成為替罪羊,即使他知道南榮念婉一開始接近他,目的就是利用。
可那都沒關係,他理解南榮念婉的處境。
她隻是過得太苦,她隻是太想贏,太想活下去了。
她隻是自私了點,可自私並沒有錯。
袁松屹不怪她。
「爸,喝水。」
南榮念婉將那杯水遞了過去,一雙眸子溫柔地望著袁松屹。
好似真的已經把他當父親了一般。
一句爸,袁松屹更是覺得自己做什麼都值得。
「好,好。」袁松屹撐了下床,想要起來,可右手有傷,左手被手銬銬住,他一點起來的餘地都沒有,隻能無助地看著南榮念婉。
南榮念婉見狀,貼心地去拿來一根吸管,「爸,我喂你喝吧。」
「好。」袁松屹感動地點了點頭,不住地嘆了口氣,感慨道,「婉婉,我記得你小時候愛喝西瓜汁,可你胃不好,涼的東西喝多了容易肚子不舒服,攬月和南榮琛總管著你,那時候你總是跑來我這,因為在我這,你想喝多少就有多少。
後來你長大,你也總愛往我這跑,和你媽吵架了來我這,被南榮琛教訓了來我這,和朋友鬧不愉快了也來我這,你說我這最能讓你開心。」
南榮念婉將水杯遞過去的動作一頓,記憶被拉回很久遠以前。
她生性嬌蠻,有時候商攬月都容忍不了她的小性子,可在袁松屹這,他能容忍她的一切。
那時候袁松屹嘴邊常常掛著一句話,他說「因為我們婉婉是小公主啊,小公主嬌慣些怎麼了,我們婉婉小公主無論變成什麼樣,袁叔叔都喜歡。」
袁松屹是真的疼愛她,這份疼愛從小到大,一直存在,不曾更改。
想著,袁松屹已經滿眼淚花,他看著南榮念婉愣神在原地,輕輕喚了她兩聲。
南榮念婉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堅定的眸子裡閃過遲疑。
她,真的要那麼做嗎?
這毒無色無味,藥效卻厲害得很,她拿小白鼠試驗過,隻需一點,十分鐘就會毒發身亡,可死者不會有任何毒發身亡的癥狀,就像心臟驟停那般自然死亡。
袁松屹現在重傷在身,喝下去更是撐不過五分鐘就會斷氣。
喝下去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她真的要這麼做嗎?
南榮念婉在心裡反覆問著這個問題。
「婉婉,你怎麼了?」袁松屹關心南榮念婉,「要不把水給我吧。」
南榮念婉在袁松屹艱難地伸手過來時,避了一下,望著袁松屹的目光很深很沉。
望著這張臉,心裡有道聲音反覆告訴她。
留著他就是一個定時炸彈,這個炸彈隨時會爆炸,會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她不要那樣,她不想接下來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不知道炸彈什麼時候爆炸的恐懼中,她不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她付出的真的太多太多了,這次她必須成功,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南榮念婉從沉思中抽回神來,伸手扶著吸管,將水遞過去,「爸,你的手不方便就不要動了,我來就好。」
南榮念婉把吸管放在袁松屹唇邊,在袁松屹碰到吸管的那一刻,她問,「爸,那天你站在屋頂上,聽著我說的那些話,怪過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