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沒有男子漢氣概
馬不停蹄,一路疾馳,待到第五日日頭漸落,遠處永海縣的輪廓已遙遙在望。
城牆古樸,炊煙裊裊。
「小草,小姑要是問起來,咱們該咋說?」李根壯策馬到了身側。
李小草將圍巾緊了緊,防止冷風鑽進衣領,「就說楠楓陪著先生去了京城過年,先生功課抓得緊,打算明年讓楠楓參加考試。」
這樣拙劣的理由,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過去。
可除了這個理由,她再想不出其他的。
李根壯深深吐出一口氣,雖說他聽說過,學子拜師後就跟著老師四處行走,可他們莊稼人沒聽過這種事,再加上他不會說謊,真擔心自己會露餡兒。
呂梁山滿眼希冀,卻又十分擔心,這次提親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賈三飛同樣擔心。
她和李根壯的事,李家人不知道會不會同意,會不會覺得她姑娘家不夠矜持。
就算李家人同意了,可她成親後還打算繼續留在軍營,李根壯的娘又會不會答應?
進城之後,賈三飛回了家,李小草三人騎馬徑直回了安平村。
李家大門往日都是關閉著的,今日卻是敞開著,李小草和李根壯下了馬,牽著馬進了院子。
呂梁山道別之後直接回了家,路過李鐵栓家門前時,他勒停了馬,坐在馬背上向院內張望。
李桂蘭出門倒水,呂梁山的心跳都要停止。
原本期盼著能看到李桂蘭一眼,真的如願了,甚至都忘了呼吸。
李桂蘭一眼就瞅見了馬背上的呂梁山,那目光跟釘在她身上似的,想裝看不見都難。
她瞬間就品出那眼神裡的意思,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
「看什麼看?直勾勾盯著姑娘家,也不知道收斂點,真沒禮貌!」
呂梁山被她這一嗆,耳根竟微微一熱。
他能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就在耳朵裡擂鼓。
「我……我沒看。」
李桂蘭最厭煩呂梁山沒膽量,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沒有一點男子漢氣概。
「光天化日盯著人看,就是沒規矩!怎麼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別讓我瞧不起你。」
呂梁山打小時候就怕李桂蘭,眼下李桂蘭語氣不善,他就更加害怕。
他從馬背上下來,磕磕巴巴的回了句,
「我隻是覺得,你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樣。」
「哪兒不一樣?」李桂蘭一手提著木盆,另外一隻手拍打自己的衣襟。
呂梁山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繞,又收了回去,腦子裡一片空白,脫口而出一句。
「好看。」
李桂蘭擡起眼,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起呂梁山。
從他束得利落的墨色髮帶,看到他因常年騎馬而綳起的肩線,再落到他腰間緊束的皮質寬頻,靴上沾著的塵土。
這人一身英氣,往馬背上一坐,就帶著股野氣,偏偏看到她時就像耗子見了貓。
「真是可惜了小草對你的栽培!你呀,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說完之後,李桂蘭提著木盆轉身回屋。
呂梁山這才恢復了幾分理智,暗怪自己沒出息。
他也想像其他男人那樣,對著李桂蘭打情罵俏,可一見到李桂蘭,他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兒,話都不會說了。
李桂蘭回了屋,將木盆哐當放下,李桂香停下手中綉活。
「姐!你咋不高興,誰惹你了?」
李桂蘭坐在木凳上,目光瞥向院外,「碰到村長家的兒子了,瞧瞧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兒,往後誰嫁了他,可真夠窩囊的」。
李桂香一下就想到呂梁山回來了,「那小草是不是也回來了?」
李桂蘭輕輕點頭,「是吧,我聽說北疆打了勝仗,她也該回來了」。
李桂香立馬站起身朝門外走。
李小草和李根壯回了家,最先發現他們的是常氏。
常氏抱著孫兒從堂屋出來,看到自己兒子回來了,眼眶一熱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們爺爺不讓關院門,他說你們今日會回家,日日開著門等你們,還真被他猜對了」。
李小草看向西院,往日她娘聽到動靜,總是頭一個跑出來,今日他們說話這樣大聲,她娘竟然還沒聽到。
「大舅母,我去看看我娘」。
常氏擦了一把眼淚,嘴巴張了張,卻沒出聲,隻是點點頭。
李小草穿過月亮門回到自家院子,正房的門緊緊關閉,已經是傍晚了,屋內卻沒有光亮。
她推開她娘的房門,屋子裡的檀香味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嗆得直咳嗽。
李氏聽到咳嗽聲,這才轉回身,看到是自己閨女回來了,急著站起來,卻因為跪的時間久了,腿腳不利索。
「小草啊,你是啥時候回來的?」
李小草快步上前,攙扶她娘起身,「娘,你是不是又跪了一天?我不是說了嗎,每天上香就行了,總是跪著,把身子都跪壞了。」
李氏聽到自己閨女的嘮叨,不怒反笑,「你這孩子,怎麼像個老太婆,娘這麼大個人了,還能不懂?」
她說著話,目光悄悄向身後看了一眼,很快收了回來。
「讓娘好好看看」。
她上下打量李小草好幾眼,紅了眼睛。
「我的草瘦了,也不知道身上有沒有傷」。
李小草鼻子一酸,揚起嘴角將眼淚逼回去,「娘,我怎麼可能受傷,我是將軍,當官兒的是不用親自上戰場的」。
李氏緊緊拉著閨女冰涼的小手,摩挲她指尖的老繭,「娘信,你說的話,娘都信,還沒吃飯吧,走,咱們去吃飯」。
李小草被她娘牽著走,總感覺怪怪的。
她娘竟然都沒問一句,李楠楓去哪了。
她娘不問,她就自己說。
「娘,楠楓跟著先生去了京城,他去京城,能遇到好些會吟詩作賦的才子,對他的學業有幫助,我這才答應了,你不會怪我擅自做主吧?」
李氏的手微微收緊,卻搖了搖頭,「傻孩子,你是楠楓的姐姐,當然能做他的主,況且你見多識廣,你說好肯定好,娘又不懂,你做主便是。」
李小草聽了這話雖說鬆了口氣,可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