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呂家的過去
整個村子,老老少少加一起隻剩下二十幾個人。
獲救的村民到了安全地方,這才有精力痛哭逝去的親人。
李小草救人後,兩隻手臂累得還在發顫,嘴上不說什麼,心裡暗怪這些人愚鈍。
雨下的那麼大,水越來越深,就不想著挪去高處避避風險。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覺得安平村的村領導幹部有眼光有決斷。
太陽如同往常一樣掛在頭頂,明晃晃的,空氣中充滿了潮濕的水蒸氣,就好像洗桑拿一樣。
李小草站在木筏上看向衛林。
「姐夫,咱們這邊完事了,去看看王爺吧。」
也不知道縣城那邊怎麼樣了。
說完之後轉頭,「根壯哥,我和姐夫一起去縣城,你先回去跟家裡人報個平安,回去的路上當心,山路泥濘不好走。」
李根壯點點頭,「小草,你也注意安全,妹夫,照顧好小草。」
衛林原本就累得滿臉通紅,被這一聲姐夫妹夫叫的更紅了。
「你放心吧」。
他比李根壯年長許多,那聲哥實在叫不出口。
李根壯一個人劃著小木筏回去安平村。
李小草和衛林撐著木筏去了縣城。
越靠近縣城,水位越淺,李小草稍稍鬆了一口氣。
衛林卻十分欣慰,「昨夜我們走的時候水還挺深的,看來王爺這一宿沒白忙活。」
李小草卻深知王爺這一晚上的辛苦。
等到水全都退下去,恢復到往常的模樣,少說也要月餘,接下來王爺又有的忙了。
他們說話的工夫,其餘十人已經下了木筏趟水。
李小草渾身濕透,不願再沾水,蹲在木筏上任由衛林劃著。
「王爺!」衛林看到湘王的身影,高興的歡呼起來,高興許久沒見一樣。
李小草原本還在看著腳下的水,聞言擡起頭來。
湘王一身玄色勁裝,衣擺褲腳同樣沾滿泥水,墨發被風吹亂,幾縷濕發貼在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肩上還沾著泥點,袖口被水浸得全都是泥巴,顯然是剛從水裡上來,連片刻休整都沒有,便帶著人折返。
李小草站起身,努力扯出一抹笑。
湘王狹長的眸子頓時明亮起來。
同樣看出李小草的疲憊。
「你們做什麼去了?」
衛林連忙答話,將昨夜見到李小草以及挖渠救人的事全都說了一遍。
木筏到了近前,李小草想要下來,湘王攔下了她。
「濕成這樣,就別再沾水了,我來背你。」
說著話就轉過身去微微蹲下身。
衛林輕咳一聲連忙轉過身去看向別處。
李小草看了一下四周,士兵們有的低頭有的側臉。
「這,不太好吧」。
他怎麼說也是王爺,當著眾多下屬的面背人,是不是會失儀掉價。
「上來」,湘王再次低下去。
李小草不再猶豫,直接趴在湘王溫暖又結實的背上。
兩人離得近,她湊近湘王耳邊,「你不怕他們笑話你?」
「笑話我什麼?」湘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李小草想了一下,對於普通人來說的確不算什麼,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可他是王爺,身份在那兒擺著。
「笑話你,豬八戒背媳婦」。
湘王一邊走著,一邊側頭問她,「朱八戒是誰?他背媳婦被人笑話了嗎?」
李小草回想起那段劇情,笑了笑,「他的媳婦其實是隻猴子變得,所以大家都笑話他」。
湘王將她掂了掂,「我媳婦八成也是猴子變得,又輕又怕癢。」
李小草緊緊摟住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溫熱的後頸,還能聞到隱隱的汗味。
她自己擡起手臂聞了聞,何止是汗味,還有水裡頭說不上來的異味。
「莫急,回去之後,就讓吳嬤嬤給你燒洗澡水。」
李小草看著腳下沒過腳腕的水,「屋子裡沒進水嗎?」
說完之後她才想起來,王爺府邸雖然比不上京城的王府,可地基高,比普通的宅子高出一尺。
這個時代對於台基有硬性要求,親王郡王的台基二尺五寸到三尺五寸。
三品以上高官的台基二尺(約65厘米)。
四品以下台基一尺,平民的就更低了。
台基的高度,台階級數、台階的材質都是按身份卡死,超制就是僭越,要治罪。
「昨夜我發現雨水越來越大,便派了衛林去接你們,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搬去山上避險的?」湘王問道。
李小草將村長和兩位族長商量的事講述了一遍。
她心裡佩服呂村長的決斷,那麼多村子,隻有安平村想到了規避風險。
「我聽說,呂村長祖上也是當官的,對嗎?」
湘王輕輕「嗯」了一聲。
「呂家祖上曾是京中六品主事,當年捲入一樁舊朝糧案裡。本是受人牽連,可那時朝局混亂,上頭急於定罪結案,呂家不肯攀咬旁人,又拿不出有力證據自證清白,最後落了個罷官貶黜、舉家流放邊地的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被洪水攪得一片狼藉的道路。
「說是流放,實則與罪奴無異,世代都要出人頭入軍營服兵役。幾代人都困在這窮僻邊境裡,不得回京,不得入仕,連良田都輪不上他們。能在這兒站穩腳跟,當上一村之長,已是呂家幾代人謹小慎微苦苦撐下來的結果。」
湘王側眸看她,聲音輕了些。
「所以呂大壯性子謹慎、守規矩,不是天生膽小,是一家子被當年的案子嚇怕了,也熬怕了。」
李小草沉默了一會,是對呂家的遭遇感到不公。
「不過現在好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他們家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往後既可以參加科舉,又可以回京,總算是熬出來了。」
湘王輕輕點頭。
「就算沒有大赦天下這事,到了呂梁山這一代,他們家也算熬出來了。」
提到呂梁山,李小草想到李桂蘭。
呂家如今看著是鄉下村長,家境普通,可到底祖上出過官,門風底子在。
不是那種粗鄙蠻橫、隻知算計的人家。
呂梁山人穩重踏實,做事有分寸,對桂蘭也是真心實意。
若是李桂蘭能安安穩穩嫁過去,守著本分好好過日子,不必再擔驚受怕,不必看人臉色,這般歸宿,於她而言,已是難得的好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