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說什麼？」湘王走進來，身後跟著一高一低的老徐。

　　李桂蓮忙站起身，笑了笑，「小草說，她要開學堂，專門收女娃娃的學堂，我閨女平平就是她頭一個弟子。」

　　湘王還是頭一回聽說他妻子的打算，這麼大的事，他這個為人夫君的竟然不是頭一個知道。

　　「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李小草沒聽出來湘王吃醋了，「我也是剛剛想起來的，桂蓮姐說，平平八歲了，不知道該學些什麼，我一想，這個年齡的孩子就該讀書識字，可咱們這裡，沒有收女娃讀書的學堂，既然如此，何不自己開一個。」

　　湘王覺得有理，隻是，朝堂上那些整日沒事幹，隻會指責這個拿捏那個的老頑固們怕是不肯。

　　他們能舉出百條千條不許做的理由。

　　「好，我覺得這個想法非常好，這個女學就先從咱們永海縣開始試行，若是這個法子得到百姓的認可，咱們就可以在算大靖開辦女學，讓天底下的女娃有書讀。」

　　李小草沒想到，湘王會想都沒想就這樣支持她。

　　「你不怕有人蔘奏你嗎？」

　　「不怕，」湘王一臉無所畏懼，「我行得正坐得端，處處為國為民，問心無愧。」

　　這樣說來，一定是會有人蔘奏的，李小草聽出來了，同時也想到了。

　　不過，她不能因著那些老頑固的阻攔就放棄開辦學堂。

　　讓女娃上學礙著誰的事了，女娃讀書識字又不是壞事，隻要是好事就值得去做。

　　一旁的老徐插了一句嘴，「王爺，王妃，這開辦女學的確是好事，可，誰來當教書先生？」

　　若是學堂裡面都是女娃娃，總不能用男的教書先生，那樣一來，沒有幾個父母願意把閨女送去男先生手下讀書吧。

　　男女有別，能讀得起書的人家尤為看重。

　　李小草想了一下，「姐夫說的對，這一點我還真沒想好，前期若是找不到女先生，我倒是可以先開個頭，希望後面有人看到我能教書，有更多的女子能夠加入進來。」

　　隻是她一個人的能力有限，若開辦女學的事隻在永海縣，她一個人還能湊合，可她想讓天底下的女娃們都能有書讀，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渺小。

　　「而且咱們的女學不能隻教授讀書識字，還要同時教授女紅，禮儀規範這些」。

　　順應這個時代的同時，讓孩子們讀書識字，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這個時代本就注重女紅和禮儀，隻是她想到的禮儀並非傳統的禮儀，而是學會如何待人接物，禮貌待人。

　　湘王一時間想不出誰能來做教書的女先生，不過他妻子說的對，萬事開頭難，總要有人邁出第一步，後面就會有人跟上腳步。

　　他們兩夫妻一拍即合，打算著這次播種土豆之後，就全力著手開辦學堂的事。

　　李小草拿起一旁圓潤的土豆，又遞過一把乾淨的菜刀，親自教士兵們切土豆的動作。

　　「大家看好了，切土豆可不是隨便亂剁，得順著芽眼來，先找土豆表面這些凹下去的小點，這就是芽點，往後出苗全靠它們。」

　　她指尖點過土豆各處的芽眼，接著落刀。

　　「下刀的時候，保證每一塊都帶上一到兩個飽滿芽點就行，塊頭別切太小，差不多拳頭大的土豆，分成四五塊最合適，單塊大小均勻，出苗長勢才齊整。」

　　刀刃起落，一塊塊帶著芽眼的土豆塊規整落下。

　　她停下動作，拿起切好的土豆塊展示。

　　「切口盡量切平整，別劈得碎碎拉拉的，傷口多了容易爛，切完先別著急種，全都攤開擺在陰涼通風的地方，往切口上薄薄裹一層草木灰，能殺菌防病害。」

　　她把土豆塊挨個攤開，繼續叮囑。

　　「要是想早點出苗，晾好後可以埋進微潤的沙土裡避光催芽，等冒出一寸的短芽再下地，栽種的時候記住，芽眼一定要朝上放，覆土澆透水，往後就等著出苗啦。」

　　百十來號兵士本就出身農家，農活上手極快。

　　兩日光景，滿滿一車土豆種全都切完了。

　　第三日天剛亮，眾人背著盛著種子塊的竹筐，浩浩蕩蕩趕往城外良田。

　　到了地頭，大家依次放下筐籠，按早先分好的差事各司其職。

　　打頭一隊人握著鋤頭鐵鏟，俯身翻整土地。

　　泥土被一層層刨開敲碎，結塊的土疙瘩都碾得鬆散細膩，還順手清理掉草根碎石，把田地整理得平平整整。

　　待地塊修整完畢，播種的隊伍立刻跟上，眾人彎腰行走，按照既定間距，將帶著芽眼的薯塊一一擺進淺坑之中。

　　個個都記著要領，芽眼全數朝上，排布得疏密均勻。

　　緊隨其後的人手持農具，輕揚細土，將薯塊穩穩蓋住，覆土厚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埋得太深悶住嫩芽，也不至於過淺讓種土豆裸露在外。

　　田地裡人影往來，翻、下種覆土三道工序流轉不停，有條不紊，偌大一片田地漸漸被打理妥當。

　　湘王負手立在田埂之上，目光掃過忙碌的眾人，又看向身旁的李小草。

　　「沒想到這尋常土豆塊，竟有這般栽種門道，將士們久行沙場，重拾農活倒是利落，半日功夫便種下大片。」

　　李小草望著田間景象，眉眼帶笑：「說到底都是農家子弟，種地的本事刻在骨子裡呢，這土豆好生照料，耐旱易活產量又高，往後若是大面積種開，便能多囤不少糧食，百姓和軍中都能寬裕許多。」

　　「你這法子的確是利國利民。」湘王微微頷首，「隻是不知待它成熟，收成能比尋常糧谷多出幾成？」

　　「遠不止多出幾成。」李小草伸手指向田間，「隻要水肥得當，一畝地的收成，能抵得上好幾畝麥子，待到秋收之時，王爺便能親眼見分曉了。」

　　湘王聞言眼中添了幾分期盼，「若真能如此，便是天下百姓之福。」

　　他們開辦學堂，遭到阻攔的時候，這項利國利民的種植土豆計劃，就會成為他們討價還價的資本。

　　接下來幾日，湘王負責找合適的學堂位置和私塾先生，李小草找到木匠定製桌椅。

　　她將自己畫的簡陋草圖拿給木匠看，「就是這樣組合起來，中間空出來放書本，椅子就是簡單靠背椅就行，你看看，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