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滿福跨上自行車，腳蹬踏闆前先忍不住笑出聲，側頭對身後的許伶說：「伶丫頭，跟你說個大好事！咱們村通往公社的路要大修了，以後出村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下雨天深一腳淺一腳地蹚泥了！」

　　他越說越興奮，腳下的力道都輕快了幾分：「你想想，路修好了，村民出門趕集、看病都省時間；村裡雞廠、豬廠養的雞鴨豬，往外運送也不容易顛簸壞，以後就能擴大養殖規模，多賺點錢；

　　「還有山裡的山貨，以前因為路不好，運出去得損耗一半，現在當天采當天就能送出去，加加減減都是大隊的收入，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許伶坐在自行車後座，聽著王滿福的規劃，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叔，還是您想得長遠！真是應了那句『要想富，先修路』，這路一修，咱們村以後肯定能越過越好。」

　　王滿福笑得更開心了，連聲音都高了幾分：「那可不！今年的先進生產大隊，咱們肯定又跑不掉了！到時候公社還能給咱們撥物資、獎工分，日子隻會越來越有盼頭。」

　　許伶嘴上應和著，心裡卻悄悄泛起一絲擔憂——王滿福是個有能耐的大隊長，把村子管理得井井有條，可他那個侄子王浩卻不省心，之前就總想著投機取巧，要是以後鬧出什麼事，怕是會給王滿福抹黑，甚至影響他的大隊長位置。

　　她挺喜歡這位大隊長的，管理靈活不刻闆，對知青也沒惡意，從不故意刁難，還能想辦法給大家謀福利，要是換個新人來，指不定會是什麼待遇。

　　自行車沿著土路緩緩前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王滿福有意無意地打聽外面的形勢，顯然是想先人一步抓住機會，帶村子多賺點錢。

　　許伶也趁機問起村裡最近的情況，見王滿福問得誠懇，便透露道：「我這次去縣城，感覺外面的形勢在向好發展，之前那些激烈的鬥爭沒那麼嚴格了，有些事隻要不太出格，大家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您以後做事也不用太緊繃，別在最後關頭得罪人就行。」

　　王滿福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覺得理所當然：「我就說嘛，不可能一直這麼亂下去，國家要發展，總不能一直內耗。」

　　他頓了頓，又道：「我以前看過幾本歷史書，秦始皇焚書坑儒夠狠吧，可後來還不是得靠讀書人治理國家？現在對知識分子的打壓，估計也是暫時的，以後肯定還得用他們，這是歷史發展的規矩。」

　　他心裡很快有了打算：「以後我對知青的看管再松一松，明面上不敢太出挑，怕傳出去惹禍，暗地裡多給他們些方便，說不定以後這些知青有出息了，還能幫襯咱們村。」

　　隨後，王滿福又跟許伶聊起村裡的農活，沒說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瑣事——在他看來，那都是「娘們乾的扯舌頭事」，不值得跟許伶說。

　　他重點講了開荒、春耕和拉糞撒糞的事：「拉糞撒糞這活雖然臟，但工分高，村裡的壯漢都搶著幹，還有一兩個知青也願意幹，其他人卻嫌臟嫌累，躲得遠遠的。外人還以為我故意讓知青幹臟活，其實我是想多給他們點工分，怕他們工分不夠，冬天餓肚子。」

　　說到開荒，王滿福又有些無奈：「開荒的活重，工分也不低，可知青們力氣小，幹得沒村民好，村民能拿十個工分，知青最多隻能拿六七個。知道的人明白我是一碗水端平，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知青有意見，真是有苦難言。」

　　他吐槽到一半，突然想起身後坐著的就是知青，趕緊收住話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瞧我這嘴，跟你這知青說這些，別往心裡去啊。」

　　許伶笑著說：「叔，您說的是實話，我們知青確實沒村民能幹，拿少點工分也應該，沒人會往心裡去。」

　　兩人正聊著，王滿福話鋒一轉，頭大地說道：「對了，你離開這幾天，知青院可熱鬧了，那個秦菲知青，真是能鬧騰，差點沒把我氣死！」

　　他語氣拐了十八道彎，臉上的表情又無奈又好笑，格外精彩。

　　許伶來了精神，好奇地問：「哦？她又幹了什麼好事兒？上次鬧著要換住處的事剛過，這又折騰什麼了？」

　　「還能折騰什麼？帶著蘇知青進深山了！」王滿福提到這事就生氣，「大冷的天，往深山裡鑽，以為自己是老獵戶呢？咱們村的老獵戶都不敢一個人進深山，得三五成群結伴去，還經常出事，甚至有人喪命，她倆倒好，兩個小姑娘，居然敢大著膽子往裡闖！」

　　許伶聽得也捏了把汗：「那後來呢？她們沒事吧？」

　　「還算幸運，這段時間沒下雪，能循著腳印找人，我們趕得及時，不然兩人就得喪身狼嘴了！」王滿福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仍心有餘悸，「我們趕到的時候，狼嘴離蘇知青的脖子就差一點點——」

　　他單手握緊車把，回頭用小手指比劃了一下距離，「還好村裡的王二來是神槍手，一槍就把狼打跑了，不然隻能眼睜睜看著蘇知青遇害，那可就出大事了！」

　　許伶追問：「她們為什麼要進深山啊？是迷路了嗎？」

　　王滿福含糊道：「她們說是迷路了，或許真是迷路吧……」

　　他語氣裡的不確定，讓許伶忍不住挑了挑眉——看王滿福這反應，恐怕「迷路」沒那麼簡單。

　　她沒再多問，轉而轉移話題：「叔，您剛才說的王二來，就是咱們村的神槍手？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個人啊？」

　　「你剛進村沒多久，沒聽說過也正常。」王滿福解釋道，「王二來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英雄，身上還有槍傷呢，可惜膝下沒兒沒女，後來從他弟弟王雙貴家過繼了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