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跟我在一起,就是我的人了呀。」
「好呀。」
秦水煙答應得乾脆利落,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無害。
她轉過頭,清脆地對院子另一頭喊道。
「清辭。」
顧清辭擡起頭,眼神茫然。
「你陪奶奶聊聊天,我和巧兒姐去那邊摘幾根黃瓜。」
「哦,好。」
顧清辭乖巧地點了點頭。
許巧躊躇著,腳步有些虛浮,領著秦水煙走到了院子角落的瓜架旁。
綠油油的藤蔓爬滿了簡陋的竹架,幾根頂花帶刺的嫩黃瓜,沉甸甸地垂掛在葉片之間,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香氣。
夏日的陽光透過瓜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巧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秦水煙。
她看著眼前這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藍色的工裝褲,褲腳捲起一截,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明明是和村裡姑娘一樣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卻偏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矜貴和洋氣。
她的笑容還是那麼甜美,那麼無害,像一朵盛開在陽光下的向日葵。
可許巧的心裡,卻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著,沉悶得厲害。
她微微攥緊了手,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鼓足了勇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秦知青……」
「你……你對我們家小默……是有什麼看法嗎?」
問出這句話,許巧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想給自己那個傻弟弟,探一探底。
知道弟弟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這麼上心,許巧心裡其實是高興的。
可偏偏,他看上的是這麼一個……富貴嬌養的女知青。
如果許家還是以前那樣,是鎮上裡響噹噹的人家,許默如果喜歡上城裡來的知青,那家裡人自然也是支持放心的。
可現在他們家呢?
一個行將就木的奶奶,一個常年在地裡刨食的他。
這樣的家,哪裡配得上人家?
這樣想著,許巧的眼圈,忍不住就紅了。
她不是瞧不起自己的家,她隻是……隻是怕她弟弟受傷。
這個秦知青,人是很好,大方,嘴甜,不嫌棄他們家窮。
可感情這種事,從來都不是好不好就能說得清的。
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他們這樣的小門小戶,終究是配不上秦水煙這樣的金鳳凰的。
秦水煙聽到許巧這句試探,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靈動地轉了轉。
她看著許巧那副緊張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浮起一抹嬌羞的紅暈。
那抹紅,從她白皙的臉頰,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朵被晨露打濕的桃花,嬌艷欲滴。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也變得有些忸怩。
「許默他……」
「他長得帥,身材也好……」
說到這,她像是被自己的大膽羞到了一樣,還故意輕輕地「咳咳」了兩聲,才繼續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
「……對我也很好。」
「我……我對他很滿意呀。」
說完,她又像是怕許巧聽不明白,主動往前湊了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巧兒姐,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
許巧徹底愣住了。
她被秦水煙那句石破天驚的「長得帥,身材也好」給震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城裡來的姑娘,都這麼……這麼大膽的嗎?
這種話,別說說了,她連聽都不敢聽啊!
可……可不知為何,看著秦水煙坦蕩蕩的樣子,再想到自己那個沉默寡言、卻高大挺拔的弟弟,能被這樣一位天仙似的姑娘「滿意」,許巧的心裡,又忍不住冒出了一絲絲……隱秘的驕傲和高興。
或許……或許是她想多了?
或許這個秦知青,是真的喜歡小默,不圖別的呢?
她索性把心一橫,竹筒倒豆子般地說道:
「秦知青,我跟你說實話吧。」
「小默他……他這十九年來,從來沒有對哪個女孩子這麼上心過。」
「別說獻殷勤了,他跟村裡的姑娘多說一句話都嫌煩。」
「也……也從來沒有讓一個女孩子,來過我們家。」
「你和顧知青,都是頭一回。。」
秦水煙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紅暈未褪,眼底的光芒卻微微閃了閃。
她看著許巧那張擔憂的臉,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微微一笑。
許巧還在語重心長地勸著。
「秦知青,我……我看得出來,小默他……他應該是對你上心了。」
「我知道你家世好,人也金貴,將來肯定也是要回城裡去的。」
「你和小默兩個人……恐怕……恐怕是沒結果的。」
說出這樣的話,許巧覺得自己的臉頰都在發燙,這簡直就像是在當面趕人,實在太不禮貌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那個悶葫蘆弟弟,她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說下去。
「這樣的話讓我說來,實在是不好聽,但是……我家小默是個重感情的,死心眼。」
「與其讓他陷進去,將來受那份求而不得的苦,還不如……還不如早點結束……」
「秦知青,我沒有別的意思!」
許巧急急地擺著手,生怕秦水煙誤會。
「我不是說……不是說你會玩兒我們家小默,我隻是……我隻是擔心……」
說到最後,許巧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說來說去,她其實還是擔心許默被秦水煙給玩兒了。
她其實就是覺得,秦水煙這樣的天仙,怎麼可能真的看上她那個除了力氣和一張臉,就一無所有的弟弟?
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
等新鮮勁兒一過,人家拍拍屁股回了滬城,留下她弟弟一個人在村裡,那日子還怎麼過?
許巧越想心裡越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掉下來。
秦水煙聽著她顛三倒四的解釋,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甜美起來。
「姐姐。」
秦水煙的聲音又甜又軟,像裹了蜜糖。
「我如果跟許默在一塊兒,那肯定是要把你們都接回城裡去的呀。」
「……」
許巧猛地擡起頭,徹底愣住了。
她茫然地看著秦水煙,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接……接回城裡去?
她說什麼?
秦水煙卻像是沒看到她的震驚,自顧自地伸出手,從瓜架上摘了一根最嫩的黃瓜。
她也不洗,隻用手心隨意地擦了擦上面的絨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院角格外清晰。
她咬了一大口,白皙的臉頰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一邊滿足地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跟我在一起,就是我的人了呀。」
「我從小到大,可沒有把我的東西,隨隨便便丟掉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