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滬城來的嬌氣千金,拿捏冷麵糙漢

第19章 交鋒

  另一邊。

  秦水煙拖著皮箱,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不緊不慢的走著。

  穿過幾排錯落的土坯房,一個掛著「和平村知青點」木牌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四合院,青磚灰瓦,看得出曾經的氣派。

  這裡曾是村裡最大地主家的祖宅,一場風雨過後,主人家煙消雲散,這大宅子便被收了公,成了安置一波又一波城裡來的知識青年的地方。

  秦水煙剛走到門口,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

  一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之前開拖拉機送他們來的大隊長李衛國。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幹部服的領口敞著,眉心擰成一個「川」字,顯然是剛訓完話,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不耐。

  看到姍姍來遲的秦水煙,李衛國愣了一下。

  然後眉頭皺緊了。

  「你咋才來?」李衛國的語氣有些沖,「該說的紀律,該分的任務,我剛才都跟他們說完了。你這女娃娃,性子可真夠慢的。」

  不過他也沒再多說什麼,隻是用公事公辦的口吻,沉聲道:「行了,來晚了就自己進去吧。」他把煙捲從嘴上拿下來,往院子東邊一指,「女知青住東廂房。有什麼不懂的,去問那些老知青,別來煩我。」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秦水煙,繞過她,背著手,大步流星地朝著村裡走去。

  ……

  秦水煙踏入院內的瞬間,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院子很大,正對著的是掛著褪色主席像的堂屋。此刻,院子裡的石桌旁,樹蔭下,三三兩兩地聚著不少人。

  他們大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或是打著補丁的勞動服,有的在抽著嗆人的旱煙,有的在就著鹹菜啃窩頭,還有的聚在一起,低聲聊著什麼。

  他們就是李衛國口中的「老知青」。

  他們早就聽說了,這次從滬城來的知青裡頭,有個頂頂漂亮的女娃娃。

  可漂亮的女知青,他們也不是沒見過。

  所以,他們並沒太當回事。

  直到秦水煙拖著那隻樟木皮箱,站在門口。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秦水煙對這種目光早已習以為常。

  她平靜地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東、西廂房的門頭上稍作停留,便徑直拖著皮箱,朝著掛著「女」字木牌的東廂房走去。

  直到那抹靚麗的倩影消失在東廂房的拐角。

  「……我操!」

  西邊男知青的人堆裡,不知是誰猛地一拍大腿,爆出了一句粗口。

  這一聲,像是解開了定身咒。

  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這……這就是那個滬城來的?」

  「我的天爺!這長得也太……太帶勁兒了!比電影畫報上的明星還好看!」

  「你們看她那身段,那氣質……嘖嘖,這真是來下鄉種地的?」

  「屁!我看就是來鍍金的,你看她那箱子,那派頭,跟咱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男知青們的議論充滿了驚嘆與躁動,而秦水煙對此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

  她提著箱子,來到了東廂房的門口。

  一股混雜著汗味、廉價雪花膏和艾草燃燒後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卻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沿著牆壁擺滿了上下鋪的木闆床。此刻床上堆滿了五顏六色、材質各異的鋪蓋和行李,牆上掛著毛巾臉盆,整個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房間裡正擠著九個女人。

  五個是早已在這裡紮根的老知青,臉龐被高原的紫外線吻成了健康的麥色,眼神裡帶著幾分麻木和審視。

  另外四個,則是和她同車來的新知青。

  她們來得早,已經手腳麻利地搶佔了最好的床位——靠窗的、乾淨些的下鋪。此刻,她們正拘謹又討好地圍在老知青身邊,分著從家裡帶來的糖果點心,嘰嘰喳喳地做著自我介紹,試圖儘快融入這個小團體。

  秦水煙的出現,讓這熱鬧的氣氛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此刻,正坐在蔣莉莉床鋪邊上,嗑著瓜子、聽得津津有味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女人。

  她就是這批女知青的隊長,李秀華。

  李秀華皮膚黝黑,身材是常年勞作磨礪出的敦實矮胖,一張圓臉上總是掛著看似和善的笑。

  她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色勞動布上衣,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把瓜子,姿態十分閑適。

  蔣莉莉剛來不久,就覺得這位李隊長特別好說話,為人熱心又和氣,便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滿肚子的委屈倒了出來。

  「……李隊長,您是沒見著,從火車站開始,她就那副樣子,眼睛長在頭頂上,誰也不搭理。還有她那隻大皮箱,死沉死沉的,就自己一個人拎著,好像我們誰會搶她東西似的。一路上,吃的是精細點心,喝的是麥乳精,那派頭,哪裡是來建設農村的,分明就是資本家大小姐下來視察民情了!」

  李秀華慢悠悠地嗑著瓜子,聽著這些抱怨,隻是笑了笑,不置可否。她在這和平村待了快五年了,什麼樣的城裡娃娃沒見過?來的第一天,個個都眼比天高,用不了三個月,保準被磨得沒了脾氣。

  正當蔣莉莉說得起勁時,坐在她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念禾,忽然不動聲色地用手肘輕輕推了她一下。

  蔣莉莉有些不滿地被打斷,嘟囔著:「你推我幹嘛……」

  話音未落,她順著蘇念禾微擡的下巴,擡起了頭。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秦水煙。

  那個她剛剛還在肆意批判的「資本家大小姐」,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那隻刺眼的樟木皮箱,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她就那麼看著,也不知道聽去了多少。

  蔣莉莉的臉,微微變了變。

  「哎呀!」

  一聲中氣十足的感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女知青隊長李秀華「啪」地一聲將手裡的瓜子殼拍在床沿上,麻利地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意,朝著秦水煙走了過去。她走起路來,像個滾動的圓球,帶著一股的威勢。

  「你就是秦水煙同志吧?可算來啦!」她嗓門洪亮,帶著一種自來熟的親切,「剛才我們還念叨你呢,說怎麼就你一個掉隊了。嘖嘖,真是個水靈的娃娃,比大傢夥兒傳的還好看!」

  「我叫李秀華,是這兒的女知青隊長,你以後叫我秀華姐就行。」她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脯,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以後在村裡有啥不懂的,儘管來找我,姐罩著你!」

  這番話,說得豪爽又熱絡,瞬間就將剛才那點尷尬的氣氛衝散了不少。

  秦水煙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並沒有被這股熱情沖昏頭腦。

  李秀華見她反應平淡,也不在意,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嘆了口氣道:「不過啊,水煙同志,你來得確實是晚了點。你看,」她伸出粗胖的手指,在房間裡劃拉了一圈,「咱們這屋,連上你們新來的四個,九張床鋪,這不都滿了嘛。」

  這話一出,蔣莉莉和另外三個新來的女知青臉上,都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而那幾個老知青,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李秀華觀察著秦水煙的表情,見她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便繼續說道:「這樣吧,隔壁還有一個小房間,你要不去看看?你要是覺得不行,我就去找李大隊長問問,看村裡有沒有哪戶人家,願意讓知青借住的。」

  這話聽起來是在為她著想,實則是將了她一軍。

  去住村民家?一個單身漂亮的女知青,住進人生地不熟的村民家裡,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其中的風險與麻煩,不言而喻。

  秦水煙終於開了口:「知青可以住村民家裡?」

  「那當然,」李秀華點了點頭,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本來麼,按照政策,我們這些知青下來,就該是分散住在社員家裡的。不過和平村的村民,你也知道,鄉下人,有點排外,不太樂意家裡多個外人。後來村裡頭沒辦法,才把這地主家的大宅子給騰了出來,統一給我們做了知青點。」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不過現在人越來越多,以後要是再來新人,這院子肯定住不下,到時候啊,還是得往村民家裡安排。」

  秦水煙墨黑的瞳仁裡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她記下了這個重要的信息。

  「我看看隔壁的小房間。」她平靜地說。

  這個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們本以為,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聽到沒床位,不是哭鬧,也該是慌亂無措。

  李秀華愣了一下,隨即爽快地應了一聲:「行!」

  她拍了拍褲子口袋,從裡面掏出一串銹跡斑斑的鑰匙。她挑出一把最小的,走到東廂房最裡側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咔噠」一聲,擰開了掛在門鼻上的舊銅鎖。

  「吱呀——」

  木門被推開。

  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和鐵鏽的氣息,撲面而來。

  秦水煙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約莫隻有七八平米的小房間,逼仄、昏暗,唯一的窗戶又小又高,上面糊著一層厚厚的污垢,幾乎透不進光來。

  房間裡堆滿了雜物,牆角立著幾把斷了柄的鋤頭和生了銹的鐮刀,地上散落著破草帽、爛掉的草繩,還有一個豁了口的瓦罐。空氣中,無數的灰塵在唯一那束從門縫透進來的光線裡,肆意飛舞。

  這哪裡是房間,分明就是個廢棄的雜物間。

  李秀華站在一旁,臉上露出歉意的表情,語氣卻沒什麼波瀾:「不好意思啊秦知青,這房間……平時我們都拿來堆農具和雜物的,你看,這亂七八糟的,也不太好住人。」

  她說著,又「好心」地提議道:「要不,還是我帶你去找李大隊長吧?讓他給想想辦法。」

  秦水煙收回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她知道,隻要她現在點一下頭,李秀華就會立刻帶她去找李衛國。而李衛國,為了省事,大概率會把她這個「燙手山芋」隨便塞給村裡某戶人家。

  脫離集體,獨自居住。

  這對於一個初來乍到的女知青來說,在七十年代的農村,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了。

  秦水煙:「不用。」

  李秀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啊?」

  秦水煙將垂在額前的一縷髮絲,漫不經心地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精緻的耳朵。

  「就這間吧。」

  她淡淡地道。

  「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人住在外面,脫離了大部隊,總歸是不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明了自己作為新人的弱勢,又暗暗地將了李秀華一軍——把一個新來的女知青單獨安排出去,出了事,你這個隊長難道沒有責任?

  李秀華在和平村混了五年,人情世故早已練得門兒清,哪裡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一抹深思取代。

  她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眼前的秦水煙。

  這張臉,漂亮得不像話,是那種能讓男人丟了魂,也能讓女人無端生出嫉妒的漂亮。那身段,那氣質,無一不透著「嬌氣」和「麻煩」四個大字。

  李秀華原本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種一看就是溫室裡養出來的嬌小姐,讓她住這豬窩不如的雜物間,她不哭不鬧才怪。隻要她一鬧,自己再順水推舟,把她推給李大隊長,讓她去住村民家。到時候,天高皇帝遠的,是被人惦記還是惹出什麼風波,都礙不著自己什麼事,也省得在眼皮子底下伺候這麼一尊大佛。

  可她萬萬沒想到,秦水煙竟然就這麼雲淡風輕地應下了。

  這姑娘,要麼是真傻,要麼……就是個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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