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大肆採購
售貨員是個經驗老到的中年婦女,見慣了各種場面,她瞅了瞅面前這個明艷嬌俏的小姑娘,又瞟了眼旁邊那個高大英俊、耳根子都紅透了的年輕人。
嘿,這關係。
有點意思。
她立刻換上了一副熱絡的面孔,手腳麻利地從貨架上取下幾套衣服。
「同志,您眼光可真好!」
「這套深灰色的棉衣棉褲,是今年最新的款式,裡頭絮的都是新彈的棉花,又厚實又暖和,最適合老人家穿了!」
「還有這件羊絨衫,哎喲,這可是頂頂好的東西,貼身穿,比穿三件棉毛衫都頂用!」
秦水煙沒理會她的吹捧,伸出纖長的手指,在那件駝色的羊絨衫上輕輕摸了摸。
觸感柔軟,細膩,帶著羊絨特有的溫潤感。
是好東西。
「萬爺爺,您試試?」她仰起臉,看向萬醫生。
萬醫生擺手擺得像個撥浪鼓。
「不試不試!這東西看著就金貴,別給弄壞了!」
「羊絨衫?我一個鄉下老頭子,穿這個幹啥,糟蹋東西!」
秦水煙的眉毛輕輕一挑。
她也不多勸,直接拿過那件羊絨衫,比在萬醫生身上。
不大不小,尺寸正好。
她又拿起那套棉衣,展開來。
「同志,就這兩套,包起來吧。」
「好嘞!」售貨員應得比誰都快。
萬醫生還想說什麼,卻被秦水煙一個安撫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得,孫媳婦兒都發話了。
他這個當爺爺的,聽著就是了。
付了錢,秦水煙又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許默。
許默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不用。」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固執。
「我衣服夠穿。」
秦水煙卻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到掛著一排男士大衣的貨架前。
她的手指,在一件件衣服上滑過,最終,停留在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長大衣上。
那大衣的款式,是當下最時興的,剪裁利落,線條流暢,一看就價格不菲。
「同志,麻煩把這件拿下來,給他試試。」
她頭也沒回,直接吩咐道。
「我不穿。」
許默的聲音,又冷又硬,像塊石頭。
他身上的舊棉襖雖然打了補丁,但乾淨整潔,足夠禦寒。
他一個鄉下混混,穿這麼好的衣服給誰看?
簡直是糟蹋東西。
秦水煙終於回過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她的臉上,不見半點惱怒,反而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
「許默。」
她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是我的人?」
「你穿什麼,用什麼,都得我說了算。」
周圍幾個偷聽的售貨員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許默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
「你……」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用那雙漆黑的眸子,又氣又無奈地瞪著她。
秦水煙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許默,你昨天晚上,可不是這個態度。」
轟——
許默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昨天晚上……
那些糾纏的,滾燙的,失控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閃現。
他的呼吸,驟然一滯。
高大的身軀,徹底僵在了原地。
耳根處,早已紅得能滴出血來。
秦水煙看著他這副純情又無措的模樣,滿意地退後一步,對著早已看呆了的售貨員揚了揚下巴。
「拿下來吧。」
「是,是!」
售貨員如夢初醒,連忙踩著凳子,將那件大衣取了下來。
「穿上。」
秦水煙對他說道。
許默抿著唇,僵硬地脫下了自己的舊棉襖,換上了那件嶄新的長大衣。
衣服穿上身的那一刻,整個店鋪彷彿都安靜了一瞬。
許默本就身量極高,骨架優越。
那件大衣,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筆挺的肩線,將他寬闊的肩膀勾勒得更加完美。
利落的收腰設計,襯得他腰窄腿長,身形挺拔如松。
深灰色的料子,沉穩大氣,將他身上那股野性的痞氣收斂了幾分,卻又平添了一股冷峻迫人的氣場。
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便自成一道風景。
又帥,又有氣場。
「真好看。」
秦水煙的眼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和欣賞。
這男人,天生就該是人中龍鳳。
許默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避開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穿衣鏡。
鏡子裡的人,陌生得讓他自己都有些認不出來。
他動了動胳膊,感覺布料在身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很暖,很輕。
和他身上那件沉重僵硬的舊棉襖,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萬醫生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
「好看!好看!比城裡那些電影明星都好看!」
「煙煙的眼光,就是好!」
售貨員也在一旁拚命點頭,嘴裡全是讚美之詞。
「小夥子,這件大衣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穿上精神多啦!」
許默被誇得愈發不自在,臉上的熱度,又一次攀升到了耳根。
接下來,秦水煙又拉著他們去了老年女裝店。
她給夏阿梅挑了一件暗紅色的盤扣棉襖,上面綉著幾朵素雅的梅花,既喜慶又不張揚。
又給林春花選了一件藏青色的棉馬甲,實用又耐穿。
褲子,也各配了一條加絨的。
買完長輩的,才輪到小輩。
秦水煙想著許巧那溫和踏實的性子,給她挑了一件天藍色的確良襯衫和一條黑色的工裝褲,耐穿又精神。
最後,她才給自己選了一件款式簡單的米白色高領毛衣。
她的皮膚本就白得晃眼,穿上這件毛衣,更是襯得一張明艷的小臉,愈發嬌嫩動人。
從服裝區出來,許默和萬醫生手裡已經大包小包,掛滿了東西。
秦水煙卻像是意猶未盡,又領著他們去了地下的五金店。
「同志,這種挖草藥用的小鋤頭,給我來五把。」
「勞保手套,要最厚實的那種,拿二十雙。」
「口罩也來二十個。」
她有條不紊地吩咐著。
這些,都是為了開春後上山挖藥材準備的。
萬醫生看著她這副未雨綢繆的樣子,心裡是越看越滿意,越看越喜歡。
從百貨商店裡出來,天色已經到了中午。
許默將一大堆東西,「哐當哐當」地放進拖拉機的車鬥裡。
每一樣,都用繩子仔細地捆好,固定住。
「哎喲,可算是買完了!」
萬醫生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駕駛座上。
逛街,可真是個體力活。
秦水煙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萬爺爺,還沒完呢。」
「我們再去一趟國營菜市場,買點肉和菜,晚上好好吃一頓!」
萬醫生一聽,立刻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那可不行!這車上這麼多好東西,沒人看著怎麼成?」
「萬一給人順走了,那可就虧大了!」
老人家一臉警惕地看著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群,彷彿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小偷。
他想了想,自告奮勇地說。
「這樣,你們倆去買!」
「我留下來看車!保證東西一樣都少不了!」
老人家說著,從自己懷裡掏出那沓嶄新的五百塊錢,塞到了秦水煙的手裡。
「閨女,拿著!」
「今天你花的錢,都從萬爺爺這裡扣!」
「這錢要是不夠,咱們再去銀行取!千萬別給爺爺省!」
老人家的話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豪邁。
秦水煙心頭一暖。
她沒有推辭,大大方方地接過了錢。
「好。」
她彎起眼睛,甜甜地應了一聲。
「謝謝萬爺爺。」
她和許默並肩,朝著不遠處的國營菜市場走去。
這個點兒的菜市場,依舊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秦水煙一邊走,一邊側過頭,問身邊的許默。
「你愛吃什麼?」
許默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沉默了片刻,才悶悶地吐出幾個字。
「不挑食。」
秦水煙聞言,輕笑出聲。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副結實精壯的身闆,眼底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看出來了。」
許默的臉頰,又有些發燙。
秦水煙沒再逗他,換了個問題。
「那夏奶奶呢?她喜歡吃什麼?」
「還有你姐姐,她有什麼偏好嗎?」
提到家人,許默的神色柔和了許多。
他想了想,低聲說。
「家裡一年四季,吃的都是窩窩頭和土豆,也沒什麼錢買好吃的。」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不過……聽我奶奶說,以前家裡條件好的時候,我爺爺……總會給她熬雞湯喝。」
秦水煙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蟄了一下。
她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行。」
「那我們今天,就買兩隻雞回去。」
「一隻炒著吃,一隻,給夏奶奶燉湯。」
她拉著他,徑直走到了賣活禽的攤位前。
「老闆,一隻母雞,要最肥的。」
「再來一隻公雞,挑精神點兒的。」
攤主手腳麻利地從雞籠裡抓出兩隻雞,稱重,捆好。
緊接著,秦水煙又拉著他,殺到了肉鋪前。
「同志,五花肉,給我切十斤!」
「要肥瘦相間最好的那塊!」
「牛腱子,也來五斤!」
那屠夫看著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買起肉來卻如此豪爽,也是愣了一下,隨即手起刀落,很快便稱好了。
最後,兩人又去了水產攤。
「這鯉魚怎麼賣?」
「兩條最大的,幫我收拾乾淨了。」
從菜市場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以後了。
許默的左右手,徹底被佔滿了。
他的右手,拎著兩隻還在撲騰的雞,和兩條用草繩穿著鰓、尾巴還在甩動的大鯉魚。
左手,則提著一大塊用油紙包著的、沉甸甸的五花肉,和另外一包牛腱子。
除此之外,秦水煙還買了好幾斤的臘肉、臘腸,以及一些香菇、木耳之類的乾貨,都由她自己抱著。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一向冷峻的面孔,此刻寫滿了不自在。
他躲閃著眾人的眼神,腳步不自覺地加快,隻想趕緊回到拖拉機上。
秦水煙抱著一堆乾貨,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
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耳朵又開始泛紅的窘迫模樣,她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偷偷地笑了出來。
……真,可愛。
拖拉機旁邊,萬醫生正歪著身子,靠在拖拉機的車鬥裡,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眼看著就要睡熟了過去。
他懷裡還寶貝似的抱著今天剛買的那堆衣服,生怕被人給順走了。
「萬爺爺?」
秦水煙走上前,放輕了聲音。
「嗯?」
萬醫生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珠裡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茫。
看清了來人,這才鬆了口氣。
「煙煙啊,你們可算回來啦。」
他的視線隨即越過秦水煙,落在了她身後的許默身上。
下一秒,老人家的眼睛,倏地一下瞪圓了。
嘴巴,也跟著張成了個「O」型。
「我的老天爺……」
「煙煙,你們這是……把整個菜市場都給搬回來了?」
秦水煙被他誇張的表情逗笑了。
「我看今天菜市場的肉和雞都新鮮,就想著多買點。」
「反正現在天冷,東西放幾天也壞不了。」
許默沒說話。
他走到車鬥旁,手臂一使勁,就將那一大堆東西穩穩噹噹地放了上去。
他動作利落,先將那兩隻還在叫喚的雞塞進角落的麻袋裡,又把魚和肉用油布蓋好,每一樣東西都碼放得整整齊齊,沒有半點磕碰。
秦水煙將自己懷裡抱著的乾貨也遞了過去。
「這些也放上去。」
許默伸手接過,一言不發地安置妥當。
很快,原本還算寬敞的車鬥,就被這些「戰利品」堆得滿滿當當。
再擠上兩個人,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萬醫生看著這副景象,幸福又心疼地直咂嘴。
他爬上車鬥,在一堆東西裡刨了刨,最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罐包裝精美的麥乳精。
鐵皮罐子,上面印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娃娃,笑得一臉喜慶。
老人家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了擦罐身上的灰塵。
「說真的,」他抱著那罐麥乳精,靠在車鬥上,發出了滿足的喟嘆,「老頭子我活了這大半輩子,還沒嘗過這麥乳精是個什麼味兒呢!」
「以前聽人家說,這玩意兒,是給城裡那些尊貴的幹部們喝的,金貴著呢!」
秦水煙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萬爺爺,以後你想吃什麼,想喝什麼,我們都來縣城買。」
「我們有錢呢。」
「有錢……」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老人猛地轉過頭去,擡起手,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哎,好,有錢好啊……」
誰不想過好日子呢?
隻是苦了一輩子,窮了一輩子,已經不敢去想了。
拖拉機「突突突」地發動了。
車子緩緩駛出縣城,朝著家的方向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