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明察秋毫啊,默哥!
許默微微眯起了眼。
這女人,怎麼會在這裡?
「默哥,你回來了!」
一個咋咋乎乎的聲音打破了院子裡的寧靜。
顧明遠幾個半大小子,一看見許默,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顛兒顛兒地迎了上去。
「默哥,累壞了吧!」
「快歇歇,快歇歇!」
幾人七手八腳,熱情得有些過分,殷勤地幫他卸下背上那捆沉甸甸的柴火,又狗腿地給他捏肩揉胳膊。
許默一言不發,任由他們鬧騰,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秦水煙。
「小默回來了。」
一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響起。
林春花在秦水煙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也朝著他走了過來。
老人家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精神頭好得不像話。
「奶奶。」
許默低沉地喊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的視線落在奶奶明顯比平日裡紅潤許多的臉上,又掠過旁邊那個笑盈盈扶著老人的女人。
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她怎麼在這裡」,最終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當著奶奶的面,他不想讓老人家不高興。
他隻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掃了一眼還在給他捏肩的顧明遠。
那一眼,沒什麼溫度,卻讓顧明遠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顧明遠心虛地縮了縮腦袋,捏肩的動作都變得僵硬起來。
「小默回來了。」
許巧端著一個搪瓷大碗從廚房裡走出來,碗裡是做好的一大鍋豬肉飯,香氣撲鼻。
她臉上掛著笑。
「快去洗把臉,該開飯了。」
「嗯。」
許默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向院角的水井。
「嘩啦啦——」
他熟練地打上來一桶清冽的井水,倒進木盆裡,端著盆就進了自己那間低矮的土坯房。
顧明遠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媳婦,亦步亦趨地跟了進去。
房間裡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
許默隨手把門帶上,隔絕了外面院子裡的熱鬧和喧囂。
他脫掉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短褂,露出精壯結實的上半身。小麥色的皮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健康的光澤。流暢的肌肉線條從肩膀延伸到腰腹,充滿了力量感。
他拿起搭在床沿的舊毛巾,浸了冷水,擰乾,開始擦拭身上的汗。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說。
但房間裡的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明遠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感覺自己像是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訓話的小學生。
許默擦完身子,將毛巾往盆裡一扔,這才擡起眼,用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靜靜地看向顧明遠。
他還是沒說話。
但那眼神,已經像是一場無聲的審問。
顧明遠頂不住這股壓力,整張臉都快皺成了苦瓜。
他知道,自己今天這事兒辦得太不地道了。
「默哥……」
他哭喪著臉,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前因後果都給交代了。
「那……那個秦知青,不是說周末要請我和兄弟們去國營飯店吃飯嗎?」
「結果,她突然就變卦了,說……說不想去飯店吃了,要買菜來你家,讓你家巧兒姐做飯吃。」
「我……我就想著,巧兒姐做飯那麼好吃,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還好,這……這不省錢嘛……」
「而且……而且她還買了那麼多肉和菜……」
顧明遠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細若蚊蚋。
許默的表情依舊平靜,聲音卻冷了幾分。
「你就答應了?」
顧明遠一個哆嗦。
「我家平日裡除了你們幾個,從來不讓外人來,你這豬腦子,是忘了嗎?」
他家的規矩,顧明遠比誰都清楚。許默這人,看著沉默寡言,其實領地意識極強。他可以帶著兄弟們在外面打架惹事,但自己的家,就是他的底線,是他和奶奶、姐姐唯一的庇護所,從不輕易讓外人踏足。
顧明遠腸子都悔青了。
他怎麼就豬油蒙了心,被一碗紅燒牛肉麵給收買了呢!
「默哥……我……」
顧明遠縮著肩膀,欲哭無淚。
「我……我也覺得她很不對勁!真的!」
他急急地辯解道。
「我反應過來以後,就跟她說,說你家不方便,不想讓她來了。」
「但是……但是……」
許默看著顧明遠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目光穿過簡陋的木窗,再次落向院子裡。
此刻,秦水煙正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桌前,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把他那個平日裡總是愁眉不展的奶奶,哄得開懷大笑,連連拍著她的手背。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
許默的眼神,一點點深邃起來,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良久,他沉聲開口。
「算了。」
「下不為例。」
顧明遠如蒙大赦,差點就要給許默跪下了。
「你不是她的對手。」
許默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顧明遠聞言,猛地擡起頭,看向許默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和激動,就差沒熱淚盈眶了。
明察秋毫啊,默哥!
你可算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那個秦知青,簡直就不是個女人,她是個妖精!專門來克我的!
許默沒再理會內心戲十足的顧明遠,他重新套上一件乾淨的短褂,邁開長腿,拉開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