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燕三爺有請
女職員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一萬塊!
她沒聽錯吧?!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普遍隻有二三十塊的年代,一萬塊是什麼概念?
那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眼紅的巨款!
女職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為了高度的警惕和懷疑。
她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秦水煙的臉上來回掃射。
這錢……來路正不正?
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娃娃,要這麼多錢,想幹什麼?
女職員握緊了手裡的印章,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靠了靠,和秦水煙拉開了距離。
「同志,你取這麼多錢,是……是做什麼用的?」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公事公辦的盤問意味。
秦水煙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有此一問。
她沒有絲毫的慌亂,隻是那雙清亮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男人出事了。」
女職員愣住了。
秦水煙擡起眼,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強忍著淚水。
「得花錢……」
「救他的命。」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卻極大。
女職員腦子裡瞬間腦補出了一出苦情大戲。
年輕的丈夫突發惡疾,生命垂危,從大城市來的嬌妻,為了救丈夫的命,不得不取出全部家當……
原來是這樣!
女職員心裡的警惕和懷疑,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油然而生的同情。
哎喲,真是個可憐的姑娘。
看她這模樣,肯定是急壞了。
「是……是生病了?」
女職員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要去縣裡的大醫院看病?」
秦水煙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是怕被看穿什麼似的,飛快地低下了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同志,求你了,快一點吧。」
「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徹底打消了女職員最後一絲疑慮。
「哎喲,你別急,別急!」
她連忙拿起印章,手腳麻利地開始辦理業務。
「這救命的錢,可不敢耽擱!」
「你男人得的什麼病啊?這麼嚴重,要花這麼多錢……」
女職員一邊蓋章,一邊絮絮叨叨地表示著自己的同情。
秦水煙隻是低著頭,沉默不語,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很快,一沓沓用牛皮紙紮好的大團結,被從櫃檯後面遞了出來。
那厚厚的幾摞錢,帶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和墨水的氣味,堆在櫃檯上,像一座小山。
「同志,你點點。」
秦水煙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將那一摞摞的錢全都塞進了自己的帆布包裡。
「不用點了,我相信你們。」
她背起那個瞬間變得沉甸甸的帆布包,對著女職員,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同志。」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儲蓄所。
女職員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唉,真是個情深義重的好姑娘啊……」
……
儲蓄所外。
顧明遠正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口來回踱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一顆心也越揪越緊。
他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衝進去的時候,那扇木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秦水煙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秦水煙!」
顧明遠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去。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她肩上那個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秦水煙朝他點了點頭。
「錢取到了。」
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看不出絲毫剛才在儲蓄所裡的脆弱。
顧明遠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瞬間放鬆了下來。
「那……那我們現在……」
「燕三爺在哪裡?」
秦水煙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直奔主題。
「你知道嗎?」
顧明遠立刻點頭,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知道。」
「默哥帶我入會的時候,去過一次。」
他頓了頓,擡手指了一個方向。
「你跟我來。」
……
燕三爺是在仙河鎮發家的。
他靠著倒賣各種緊俏物資,籠絡了一幫亡命之徒,在這片地界上,建立起了自己的地下王國。
後來,不知道是結交了什麼貴人,他的黑市業務才逐漸擴張,觸角伸向了更遠的地方。
但秦水煙知道,至少在現在,燕三爺的勢力範圍,還遠沒有達到上輩子那種無法無天的地步。
他目前掌控力最深的,依舊是仙河鎮這個大本營。
這個時代,戶籍管控嚴格,交通不便,信息閉塞。
燕三爺再神通廣大,也隻能先在自己的老家作威作福。
顧明遠帶著秦水煙,穿過鎮上最繁華的主街,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的盡頭,赫然出現了一座氣派的四合院。
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口還蹲著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這宅子,與周圍那些低矮破舊的民房相比,顯得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張揚的豪氣。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
他們身材高大,眼神銳利,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練家子。
看到有人靠近,其中一個男人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站住!」
「幹什麼的?」
男人的聲音,又冷又硬。
顧明遠被這氣勢嚇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發抖。
「我們……我們找燕三爺。」
「三爺在家嗎?」
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輕蔑。
「三爺在吃飯。」
「找他做什麼?」
顧明遠被問得卡了殼,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秦水煙,上前了一步,站到了顧明遠的身邊。
她臉上掛著一抹淺淡的,卻又恰到好處的微笑。
「這位大哥,」她開口,聲音清脆悅耳,「我們是慕名而來的。」
「聽說燕三爺在仙河鎮,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我這兒有點小事,想求三爺幫個忙。」
守衛的目光,落在了秦水煙的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艷,但隨即又恢復了冰冷。
秦水煙彷彿沒有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
她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自己肩上那個鼓囊囊的帆布包。
「我懂規矩。」
守衛看了一眼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又瞥了一眼旁邊緊張得手心冒汗的顧明遠。
能在這種地方,拿出這種陣仗的,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真有來頭。
而眼前這個女同志,氣度不凡,眼神清亮,怎麼看都不像個傻子。
守衛沉默了幾秒鐘。
「你們等著。」
「我去跟三爺說一聲。」
說完,他便轉身,推開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走了進去。
大門,「吱呀」一聲,又緩緩關上了。
門外,隻剩下了秦水煙和顧明遠兩個人。
顧明遠明顯焦慮了起來。
他的指尖下意識地摳著自己的衣角,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是很適應來這種地方。
上一次跟著許默來,全程都是許默護著他,替他擋住了所有的壓力,帶著他拜了燕三爺的碼頭。
可現在,許默不在。
他看著身旁一臉平靜的秦水煙,心裡又是佩服,又是羨慕。
她真的太鎮定了。
從頭到尾,她的呼吸都沒有亂過一下,眼神裡更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膽怯。
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緊閉的大門,終於再次打開了。
還是剛才那個守衛。
他從門裡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三爺有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