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你……你啥時候娶我們家老大啊?」
看著姐姐這副幾乎要碎掉的模樣,許默的心臟又酸又漲,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從小就見不得他姐哭。
他寧可自己被人打得頭破血血流,也不願看到她掉一滴眼淚。
許默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
「真的。」
「姐,是真的。」
「我們家……有錢了。」
他扶著姐姐的手臂,讓她慢慢地靠在自己身上,像是怕她再次倒下去。
「我不止賣了那株野山參。」
「我和師父……跟縣裡的國營葯館簽了合同。」
「以後我們炮製的藥材,都可以直接賣給他們。」
「不止七千五。」
「姐,我們以後……會更有錢的。」
我們以後會更有錢的。
許巧愣住了。
錢……
他們家會有錢了……
再也不用為了一毛錢的鹽巴發愁。
再也不用在青黃不接的時候,拿野菜糊糊果腹。
奶奶的病,可以去縣裡最好的醫院看。
那些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那些深埋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吞咽的苦澀……
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洪流,衝垮了她所有的防備。
「哇——!」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她再也撐不住,一把埋進弟弟寬闊結實的懷裡,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凄厲又壓抑,像是要把這些年受的所有苦,遭的所有罪,全都哭出來。
哭自己八九歲就要輟學,沒日沒夜地幹活養家。
哭奶奶的藥費總也湊不齊,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病痛折磨。
哭弟弟因為成分問題,被人戳著脊梁骨罵,連個正經工作都找不到。
哭這個家,就像一個無底的黑洞,無論她怎麼努力,都填不滿,看不到一絲光亮。
可現在……
現在,有光了。
許默僵硬地抱著自己的姐姐,任由她的眼淚和鼻涕浸濕自己胸前的棉襖。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他從小就不太會說話。
他隻能一下一下,笨拙又輕柔地,拍著姐姐不住顫抖的後背。
像小時候,姐姐哄他睡覺時那樣。
院子裡,那群半大小子,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弄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看著平日裡總是溫柔堅韌的巧兒姐,哭得撕心裂肺,像個無助的孩子。
看著平日裡總是冷硬如鐵的默哥,紅著眼圈,一臉的心疼和無措。
顧明遠的眼圈,也跟著紅了。
他想起自己那個常年生病,連塊糖都吃不起的妹妹。
他猛地擡起手,用髒兮兮的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旁邊的瘦猴和胖子,也都撇開了頭,偷偷地擦著眼淚。
窮,這個字,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一旁的林春花,一直坐在小馬紮上,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她隻看到自己孫女突然就跪在了地上,然後又被孫子抱在懷裡,哭得驚天動地。
老太太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她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幾步走到跟前。
「巧兒,巧兒你怎麼了?」
老太太的聲音裡滿是焦急和擔憂。
「是不是小默這個混小子欺負你了?」
「你跟奶奶說!奶奶幫你打他!」
「你別哭,別哭啊……」
說著,她揚起手裡的木棍,作勢就要往許默的背上招呼過去。
「奶奶!」
許巧被這動靜驚得緩過了神。
她猛地擡起頭,那張掛滿淚痕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驚慌。
她急忙從許默懷裡掙脫出來,一把抓住了奶奶高高揚起的手臂。
「不是的!奶奶,您別打他!」
「小默沒欺負我!」
她一邊說,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可那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都擦不幹凈。
奇怪的是,她明明在哭,嘴角卻高高地揚了起來。
「您過來,奶奶,咱們進屋說,我進屋裡跟您細說。」
她不由分說地牽起林春花那隻乾枯的手,拉著她就往屋裡走。
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給了許默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裡,還帶著淚,卻已經重新燃起了亮晶晶的光彩。
許默目送著姐姐和奶奶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屋裡很快就傳來了奶奶驚訝的呼聲和姐姐帶著笑意的解釋。
他緩緩地,收回了視線。
一轉頭,就對上了好幾雙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
顧明遠第一個湊了上來,臉上還掛著淚痕,笑容卻燦爛得像個二百斤的傻子。
他一巴掌拍在許默的肩膀上,聲音洪亮。
「默哥!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跟著你混,準沒錯!」
旁邊幾個小子也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馬屁拍得震天響。
「對!我們兄弟幾個,這輩子就跟定默哥了!」
「跟著默哥有肉吃!還有錢拿!」
「默哥威武!」
「老大牛逼!」
許默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失笑。
剛才還壓在心頭的那股沉重和酸澀,似乎被他們這番插科打諢給沖淡了不少。
他伸出手,在那顆最先湊上來的、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顧明遠的頭髮,又硬又紮手。
「跟我沒什麼關係。」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是煙煙。」
「是她厲害。」
院子裡瞬間一靜。
顧明遠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轉得飛快。
對啊!
他們怎麼把正主給忘了!
這麼大的事,又是去縣城,又是找國營葯館的,光憑他們默哥一個人的本事,哪能辦得這麼利索?
這裡面,肯定有水煙姐的功勞啊!
而且,絕對是天大的功勞!
想通了這一層,幾個半大小子的視線,「唰」地一下,齊齊調轉方向,落在了那個一直安靜地坐在桌邊,捧著搪瓷碗,淺笑盈盈的姑娘身上。
顧明遠反應最快。
他臉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屁顛屁顛地就湊了過去。
「水煙姐!」
「我就說嘛,您今天怎麼看起來,比昨天更漂亮了!」
胖子也不甘示弱,擠開了顧明言,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很憨厚的笑容。
「煙煙姐,您看您坐了這麼久,腿肯定酸了。您還缺不缺給您捶腿捏肩的小弟啊?我力氣大,保證給您捏得舒舒服服的!」
「去去去!」
瘦猴一把將胖子扒拉到一邊。
「水煙姐,以後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們兄弟幾個絕不皺一下眉頭!」
顧明遠眼珠子一轉,覺得這些吹捧都太沒水平了。
他清了清嗓子,語不驚人死不休地來了一句。
「水煙姐!」
「你……你啥時候娶我們家老大啊?」
這話一出,連旁邊起鬨的胖子和瘦猴都安靜了。
許默的眼皮,更是狠狠地跳了一下。
顧明遠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變化,還在那兒越說越起勁。
「他要是敢不從,你跟我們說!」
「我們兄弟幾個,就是綁,也給你把他綁到你的床上去!」
「對對對!」
「綁上去!」
「我們幫水煙姐把他綁結實點!」
一群半大小子,唯恐天下不亂地跟著起鬨。
許默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他偏過頭,剛想開口呵斥這群無法無天的臭小子。
視線,卻不期然地,對上了秦水煙看過來的目光。
她就那麼坐在那兒,手裡還捧著那碗沒喝完的紅糖水。
冬日的暖陽,透過稀疏的樹杈,在她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那雙總是明艷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狐狸眼,此刻正饒有興緻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到手的商品。
許默的心,漏跳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熱氣,從腳底闆,「轟」地一下,直衝天靈蓋。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紅了。
秦水煙看著他這副純情又窘迫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搪瓷碗。
然後,她緩緩地,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顧明遠立刻狗腿地繞到她身後,伸出兩隻爪子,有模有樣地給她捏起了肩膀。
秦水煙舒服地眯了眯眼,端起碗,又抿了一口甜絲絲的紅糖水。
她這才擡起眼皮,掃了面前那群還在等著看好戲的半大小子們一眼。
紅唇輕啟,聲音不緊不慢,卻清晰地傳到了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倒也不用綁。」
她頓了頓,視線再次落回到了那個身體已經徹底僵住的男人身上,唇角的弧度,愈發勾人。
「他已經上過我的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