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冷了,就讓許默給她暖床
秦水煙隻是笑了笑。
「同志,我已經想好了。」
她頓了頓,纖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同志,我還有個問題。」
中年女人緩過神,沒好氣地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濃茶。
「說。」
秦水煙伸出纖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我想去黑省,湖藍市,仙河鎮,和平村插隊。」
「你能幫我,指定到這個村子嗎?」
「咳……咳咳!」
中年女人一口茶水嗆在喉嚨裡,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她猛地擡起頭,手裡的搪瓷杯都差點沒拿穩,看秦水煙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傻子了。
那是在看一個存心尋死的瘋子。
「你說哪兒?!」
「黑省?!!」
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秦同志!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
「你知不知道黑省冬天有多冷?零下三四十度!河裡的水都能凍成石頭,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跑去那邊,那是滴水成冰,哈氣成霜!會凍死人的!」
「對了!你……你跟你爸爸商量過嗎?秦廠長能同意你去那種地方遭罪?」
秦水煙聽著她連珠炮似的質問,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沒關係。
天冷了,就讓許默給她暖床就行了。
反正那個男人,身強力壯,火氣大。
用來暖床,再適合不過。
「我爸爸自然是知道的。」
她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嬌憨。
「我兩個弟弟,秦峰和秦野,去年不是考上軍校了嘛,他們部隊就在黑省那邊駐紮。」
「我去那邊,我們姐弟三人還能有個照應。」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中年女人聽到這話,臉上那股子見了鬼的驚詫,總算是褪去了幾分。
原來是跟家裡商量好了的。
也是,秦廠長那麼疼這個女兒,要是她自己偷偷跑來,秦廠長怕是能把這知青辦的屋頂都給掀了。
她拿起桌上那支掉了漆的鋼筆,一邊搖頭,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
「放著城裡的福不享,非要去鄉下吃那個苦!」
「別人想留都留不下來,你倒好,上趕著去。」
她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筆尖在粗糙的紙張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很快,她將那張薄薄的報到單,連同鋼筆一起,又推了過來。
「喏,我給你寫好了。」
「下個月初一,七月一號,去火車站報道。」
「黑省,湖藍市,仙河鎮,和平大隊。」
「在這裡簽個名就行了。」
秦水煙接過那支沉甸甸的英雄牌鋼筆。
她低頭,看著那一行墨跡未乾的地址。
和平大隊。
許默。
她平靜地,在那張紙上,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水。煙。
三個字,秀麗中透著鋒芒,如同她本人。
「謝謝你,同志。」
說完,她拿起桌邊的墨綠色遮陽傘,轉身,推門。
「吱呀」一聲。
明亮的陽光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將她窈窕的身影襯得有些不真切。
她撐開傘,匯入街上的人潮,很快便消失不見。
辦公室裡,隻剩下那中年女人,對著那張報到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等秦水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
知青辦旁邊,一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後,慢慢地探出了兩個人影。
其中一個女孩,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死死地盯著秦水煙離開的方向。
她的臉色煞白如紙,瞳孔緊縮,像是白日見了鬼,連身邊母親尖利的抱怨聲,都彷彿隔了一層。
「蘇念禾!你發什麼瘋!鬼鬼祟祟地躲在這裡做什麼?!」
旁邊的中年婦女,江彩玉,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江彩玉的眼睛,跟盯著仇人似的,死死地剜著自己的女兒。
「你不是答應了,要代替你哥蘇念安下鄉嗎?你該不會是想反悔了吧?!」
江彩玉的眼睛,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死死盯著自己的女兒。
她唯恐蘇念禾變卦。
前幾天,知青辦的人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蘇家必須出一個孩子下鄉。
要是不去,就要強制帶走她兒子蘇念安!
蘇念安可是蘇家的寶貝疙瘩,是她唯一的兒子,是她下半輩子的指望!
她哪裡捨得讓兒子去鄉下那種地方吃苦受罪!
所以,她就盯上了自己的小女兒蘇念禾。
反正在江彩玉看來,這個女兒讀書差,嘴又笨,將來也沒什麼大出息。
在家裡白吃白喝。
現在,正是她為這個家,為她金貴的哥哥,做出「貢獻」的時候了。
隻是,前幾天還哭天搶地、尋死覓活不願意下鄉的蘇念禾,莫名其妙發了場高燒後,竟像是變了個人。
病好了,人也安靜了,還主動說,願意下鄉。
江彩玉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今天趕緊拉著她來知青辦報道。
誰知道剛到門口,這死丫頭就跟見了鬼似的,死死拽著她躲到梧桐樹後面。
江彩玉以為她又要反悔。
這怎麼行!
她不答應,那她兒子蘇念安怎麼辦?
今天,就算是綁,也得把蘇念禾綁進去把字給簽了!
江彩玉還在心裡盤算著,蘇念禾卻已經收回了視線。
她回過頭,冷冷地瞥了自己母親一眼。
那眼神,陌生、冰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看得江彩玉心裡莫名一咯噔。
「好了。」
蘇念禾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平靜。
「我又沒說不同意,你在這裡大呼小叫什麼?」
江彩玉聽到這話,高高吊起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她也察覺到自己剛才反應過激,周圍人來人往的,被人看了笑話去,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乾笑著給自己找補。
「我……我這不是怕你反悔嘛!」
「你看,家裡給你買的熱水瓶、新鋪蓋,還有搪瓷臉盆,都花了好幾十塊錢了!」
「這錢都花了,你要是不去,那不就全浪費了?」
蘇念禾在心裡冷笑。
給你那個寶貝兒子用,不就不浪費了。
她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隻是不耐煩地一甩胳膊。
「啪」的一聲。
她直接甩開了江彩玉鉗子似的手,頭也不回地朝知青辦的大門走去。
江彩玉被她這個動作甩得一個趔趄,手背都紅了一片。
要是擱在以前,她早就一個巴掌扇過去了。
但現在,她有求於這個女兒。
她不敢。
江彩玉忍著心裡的火氣,臉上重新擠出笑容,像個哈巴狗似的,陪著笑臉跟了進去。
……
辦公室裡。
那名中年女人還在整理文件,聽到門又被推開,見又進來了兩個人,不由得有些稀奇。
這知青辦平日裡門可羅雀,今天是怎麼了?
跟趕集似的,一波接一波地來。
蘇念禾沒理會她的打量,徑直走到桌前。
她臉上甚至還掛上了一抹得體的、溫順的笑容。
「同志,您好,我來報道下鄉。」
她的眼神很尖。
隻輕輕一掃,就落在了中年女人手邊壓著的那份文件上。
是一份下鄉報到單。
上面那行墨跡未乾的地址,像針一樣,狠狠紮進她的瞳孔。
黑省,湖藍市,仙河鎮,和平大隊。
隻是最關鍵的名字那一欄,被女人粗胖的手指,壓住了。
看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