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是不是大寶和小寶的爸爸?」
許默聽見聲音擡起頭。
他的目光穿過ICU門口冰冷的空氣淡淡地掃了過來,最終落在秦野那張寫滿震驚的臉上。
那雙熬了整夜、布滿血絲的眼眸深不見底。
他隻是對著面前這幾個風塵僕僕的軍人,幾不可察地頷首示意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有些寬大,襯得他本就高大的身形愈發挺拔清瘦。一夜未眠的疲憊在他眉宇間投下淡淡的青影,卻絲毫未損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硬。
周振雄見狀愣了一下,他看看面色古怪的雙胞胎兄弟又看看神情淡漠的許默,臉上浮現出好奇的笑意:「怎麼,你們認識?」
「不熟。」許默垂下眼簾,視線重新落回手中的病歷夾上,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實,「有過一面之緣。」
一面之緣?
秦峰和秦野的表情卻瞬間變得極其古怪。
兄弟二人無聲地對視了一眼,眼神裡是同樣的複雜難言。
最終還是更穩重的秦峰上前一步,他剋制住內心翻湧的情緒,目光直視著許默,聲音因為刻意的壓制而顯得有些低沉:「你是……主治醫生?」
這個個問題問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位許同志,可不止是主治醫生那麼簡單。」
不等許默回答,周振雄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他身上那股軍人的爽朗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許默的肩膀上。
「實不相瞞,令姐送到醫院的時候,情況……唉,京都各大專家都已經判了死刑。」
周振雄提起昨夜的驚心動魄,仍心有餘悸,「我知道秦同志事關重大,急得火燒眉毛,第一時間就去找了清大醫學院的馬文博教授,想請他老人家親自出山。可馬教授說他年事已高,這雙手早就拿不穩手術刀了,便向我推薦了許同志。」
他讚許的目光落在許默身上,繼續說道:「說實話,我一開始看許同志這麼年輕,心裡也是犯嘀咕。可沒想到,許同志一進手術室,奇迹就發生了!令姐原本已經趨於直線的心率和血壓,居然就那麼穩下來了!昨晚那台手術,整整十二個小時,全靠許同志一個人力挽狂瀾啊!」
周振雄這一席話擲地有聲,將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
秦峰和秦野徹底明白了來龍去脈。
可正是因為明白了這份衝擊才更加劇烈。
他們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冷靜得近乎冷酷的年輕人,和那個在和平村跟在姐姐身後沉默寡言的鄉下混混聯繫在一起。
秦野的嘴唇動了動,他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早已脫胎換骨的男人,那個曾經熟悉又陌生的輪廓,下意識地問出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突兀的話。
「你……考上清大了?」
許默的目光從病歷上擡起,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似乎沒有多餘的精力或意願進行任何寒暄,隻是公事公辦地交代道:「她現在還沒醒過來,ICU外人不得入內,你們就在外面看看行了。」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拿著病歷夾轉身,邁開長腿,徑直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周振雄看著許默冷淡的態度,生怕這兩位身份特殊的年輕人誤會,連忙替他打圓場:「哎,這位小同志為了搶救令姐,鏖戰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到現在眼都沒合一下,他估計是太累了,你們多見諒,見諒啊!」
秦峰看著許默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眼神複雜難明。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
秦野卻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面巨大的玻璃牆前,雙手撐在冰冷的玻璃上,用力地朝裡面望去。
病房裡各種精密的儀器,閃爍著冷光,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他的姐姐秦水煙,就靜靜地躺在那張白色的病床上。
她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臉上戴著透明的氧氣面罩,整個人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那張曾經明艷得能讓整個滬城為之失色的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隻有監護儀上那些平穩起伏的綠色波紋,在無聲地昭示著她還活著。
秦野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垂下眼死死咬著自己的後槽牙,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滿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氣,鼻腔裡酸澀得厲害。
他轉過頭聲音嘶啞地對身後的秦峰說:「哥……姐昨天還打電話過來。她問我們想要京都什麼特產……她說她給我們買了新出的軍用手錶,等我們回去就給我們……」
一句話沒說完,聲音已經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
秦峰走過來,沉默地伸出手臂,用力拍了拍弟弟顫抖的肩膀。他將頭抵在玻璃上,看著裡面那個沉睡的親人,聲音壓得極低:「多大人了還哭。姐要是醒了知道了,非得笑話你不可。」
秦野猛地擡手,用手背粗暴地揉了揉發紅的眼眶,硬生生把那股即將決堤的溫熱給逼了回去。
另一邊,聶雲昭和周振雄又低聲交談了幾句,交代了一些關於安保和後續調查的事宜。等周振雄敬禮離開後,聶雲昭才緩緩踱步過來。
她的臉色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她走到雙胞胎兄弟身後,停頓了片刻。
「你們過來。」
秦峰和秦野轉過身,跟著她走到了走廊角落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
聶雲昭的目光在兄弟二人同樣憔悴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她壓低了聲音,問道:
「剛才那個年輕人……」
「是不是大寶和小寶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