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以後不要一個人跑出去玩雪。」
許默的嘴唇,在雪地裡吻起來,果然是冰的。
像一塊剛從雪水裡撈出來的玉石,帶著點生硬的、不近人情的冷意。
但秦水煙不在乎。
她甚至覺得有趣,伸出溫熱的舌尖,惡作劇似的,輕輕描摹著他唇瓣的輪廓。
然後,不滿足地,用貝齒輕輕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帶著幾分貓兒似的頑劣和挑逗。
許默悶哼一聲,呼吸驟然變得粗重。
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瞬間燃起了兩簇幽暗的火苗,緊緊地鎖在她的臉上。
秦水煙感覺到了他身體的僵硬,和他陡然加重的呼吸。
她滿意了。
她鬆開了牙齒,轉而用溫熱的舌尖,安撫般地、慢條斯理地舔過剛才被自己咬過的地方。
冰涼的唇,和溫熱的唾液交纏在一起。
空氣中,隻剩下兩人交錯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雪花落在地上的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許默那雙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亮得有些嚇人,像一頭在雪夜裡蟄伏許久,終於看見獵物的孤狼。
危險,又充滿了緻命的吸引力。
秦水煙看著他這副想把自己生吞活剝,卻又死死隱忍著的模樣,心底那點小小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脆,打破了這雪夜的靜謐。
她鬆開環著他脖頸的手,轉而用一根纖細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軍大衣下堅實的胸膛。
那裡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擂鼓。
「幹嘛這樣看我?」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嬌嗔,尾音微微上揚,像小貓的爪子,不撓人,卻能撓得人心癢癢。
「想咬我啊?」
許默的視線,緩緩地從她那張明艷動人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別處,彷彿院子裡的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比她這張臉更有吸引力。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力壓抑著什麼的生理反應。
半晌,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好了嗎?」
秦水煙眉梢一挑,大方地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分親密的距離。
「好了。」
她笑盈盈地說。
「你去忙吧。」
她那副用完就丟的瀟灑模樣,讓許默的眸色又暗了幾分。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就準備回屋。
剛邁出一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件單薄的紅色羊毛衫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外面太冷。」
他叮囑道,聲音依舊是冷邦邦的,卻比剛才多了幾分人情味。
「別玩太久。」
秦水煙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好。」
她應得又輕又快,像個聽話的乖寶寶。
許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邁著大步進了屋。
直到那扇木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屋內的溫暖和光亮,秦水煙臉上的乖巧笑容才慢慢地淡了下去。
她轉過頭,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不遠處那扇緊閉的、蒙著一層水汽的窗戶上。
儘管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她知道,有人在看。
她甚至能想象出,窗戶後面那張臉,此刻會是怎樣一副震驚、羞憤的表情。
秦水煙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心滿意足、帶著幾分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這才慢條斯理地,擡腳,朝著溫暖的堂屋走去。
*
堂屋裡,顧明遠和他那幾個小夥伴已經手腳麻利地將桌子收拾乾淨了。
此刻,幾個人正嘰嘰喳喳地圍在許默身邊,不知道在興奮地討論著什麼,臉上都帶著崇拜和信服的神情。
萬醫生家裡,確實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老兩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夏奶奶端著一個搪瓷盆子從裡屋走了出來,盆子裡裝著好幾個醫用的玻璃瓶。
瓶子裡灌滿了滾燙的熱水,外面用布巾子包著,是這個年代最簡易也最溫暖的「暖手寶」。
「來來來,都過來拿一個。」
夏奶奶笑呵呵地招呼著。
「這天兒冷,揣一個在懷裡捂捂手。」
「時間也不早了,明遠,你們幾個也早點回家去吧,別讓家裡人擔心。」
顧明遠幾人立刻歡呼著圍了上去,一人拿了一個。
「謝謝夏奶奶!」
許默拿起一個,徑直走到了剛進門的秦水煙面前,將那個溫熱的玻璃瓶遞給了她。
他的個子很高,站在她面前,投下的陰影幾乎能將她整個人都籠罩起來。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送你回去?」
秦水煙伸出微涼的手,接過了那個暖烘烘的玻璃瓶。
瓶身的熱度,透過布巾,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她的掌心,很舒服。
她搖了搖頭,聲音溫軟。
「不用了。」
「這麼晚了,路又滑,你送我過去,一個人回來不安全。」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不遠處正跟同伴打鬧的顧明遠。
「我跟顧明遠他們順路,一塊兒走就行。」
許默沉默地看著她。
看著她雪白精緻的小臉,看著她被屋外寒風凍得微微發紅的鼻頭,還有那雙在燈火下流光溢彩的狐狸眼。
他撇開視線,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以後不要一個人跑出去玩雪。」
「會凍傷的。」
秦水煙微微一怔,隨即擡眸,撞進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但她還是順從地、輕輕地「嗯」了一聲。
「知道了。」
不遠處,一個緊繃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默……默哥。」
是葉紅菱。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房間裡出來了,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躲閃,不敢去看秦水煙,隻死死地盯著許默。
許默聞聲,平靜地看了過去。
葉紅菱看著站在許默面前,正含笑看著自己的秦水煙,隻覺得那笑容刺眼極了。
她像是被那笑容刺激到了,猛地咬了咬牙,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她磕磕巴巴地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我……我也得回去了。」
「我那個知青宿舍就在附近,但是……但是天太黑了,我……我一個人回去,有點害怕……」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把話說完。
「你……你能不能……送送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堂屋,莫名地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嘰嘰喳喳笑鬧成一團的顧明遠和他那幫兄弟,也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閉上了嘴。
萬醫生和夏奶奶對視一眼,也是一臉的無奈。
年輕人的這點事,他們過來人,哪能看不明白。
許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視線,下意識地,落在了身邊秦水煙的臉上。
隻見秦水煙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抱著那個玻璃瓶,善解人意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主動拉開了和許默之間的距離。
她沖著許默,大方地擺了擺手。
「那就這麼著吧。」
「許默,我和顧明遠先回去了。」
她說著,目光轉向了葉紅菱。
「你送葉知青回去吧,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是挺不安全的,路上記得小心點。」
「明遠,我們該走了。」
「萬爺爺,夏奶奶,我們走啦!下周我再來看你們!」
顧明遠「哎」了一聲,立刻招呼著小夥伴們,跟上了秦水煙的腳步。
萬醫生和夏奶奶把他們送到了門口。
「路上慢點啊!」
「水煙丫頭,下周再來玩!」
「知道了!」
秦水煙回頭,揮了揮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裡。
腳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也漸行漸遠。
許默一直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秦水煙離去的方向,直到那抹鮮艷的紅色,徹底被黑暗吞噬。
良久。
他才收回視線,轉過頭,看向還僵在原地的葉紅菱。
朝她點了點下巴,聲音平直,沒有任何情緒。
「你去穿件外套。」
「我送你去知青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