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秦水煙,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說完,兄弟二人便不再打擾,動作輕緩地退出了病房,並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整個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秦水煙緩緩閉上了眼,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
與此同時。
醫院的洗手間裡。
嘩嘩的水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許默站在洗手台前,正慢條斯理地洗著手。
冰冷的自來水沖刷著他修長的手指,他反覆揉搓,仔仔細細地清洗著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指縫。
他關掉水龍頭。
水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
鏡中的男人,穿著一身代表著理智與聖潔的白大褂,面容冷峻,眼神幽深。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許默自己知道。
在那副平靜的皮囊之下,早已是驚濤駭浪,地覆天翻。
他的目光,在鏡中自己的那雙眼睛上,停留了許久。
那是一雙狹長的眉眼。不笑的時候,顯得冷漠而疏離。
他忽然想起秦野那句話。
——「大寶和小寶那兩張臉,跟那個姓許的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鏡子裡,男人那雙黑沉沉的眼眸,在這一刻,逐漸變得無比深邃。
我的。
孩子。
*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陽光碎裂的聲音。
空氣裡浮動著消毒水和藥劑混合的清冽氣息,一絲不苟地填充著每一寸空間。
秦水煙睡得很沉。
她今天掛的點滴裡加了有鎮定和止痛效果的藥物,這讓她從身體到精神都徹底墜入了深不見底的休眠,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
所以當那扇厚重的門被無聲推開時她毫無察覺。
一道高大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籠罩進來。
許默的動作很輕。
他就這樣走到床邊,低頭靜靜地看著她。
監護儀上平穩起伏的綠色波紋。
她躺在那裡,身上連接著各種冰冷的管線,脖頸處纏繞的厚厚紗布。
那張明艷得能讓整個滬城為之失色的臉龐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纖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在她眼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五年了。
他曾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裡,一遍遍描摹過她的模樣。他以為時間早已將那份刻骨的思念打磨得粗糙遲鈍,他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平靜地面對她的出現。
直到再次見到她,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他緩緩在床沿邊坐下,這個動作讓他身上那股冷硬的氣息稍微軟化。
他擡起手,那隻在顯微鏡下吻合過無數比髮絲還細微血管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的指尖,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無法抑制地,輕輕落在了她冰涼的臉頰上。
肌膚的觸感細膩而微涼,像上好的冷玉。這股涼意順著他的指尖,瞬間竄遍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成一股酸澀的洪流,在他心臟深處洶湧衝撞。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這些年,她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會招惹上那麼可怕的存在,給自己惹來幾乎緻命的殺身之禍?
當年,你為什麼要突然跟我提分手?你說你隻是跟我玩玩,說你膩了。如果真的隻是玩玩,你又為什麼要偷偷生下我們的孩子?對於你秦大小姐來說,孩子,難道不是最大的累贅嗎?
秦水煙,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從和平村的那個夏天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你什麼時候才會給我一個答案?
或者,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打算再給我任何答案?
如果你不回答我,那我可不可以直接去找別人問?
你會不開心嗎?
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變得不開心。可我已經等了五年,我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
許默的指腹在她臉頰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帶著無限的眷戀與掙紮。最終他還是緩緩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
他不再看她,轉身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被他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微響,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院長辦公室裡,周振雄參謀長正和頭髮花白的王院長喝著茶,兩人談笑風生,氣氛十分融洽。
「……所以我們院黨委研究決定,特事特辦!像許默同志這樣的頂尖人才,不能用常規的條條框框束縛住。我們打算直接特招,免去所有考核,讓他即刻成為我們總軍區醫院的主治醫師,直接參與重大手術項目組。周參謀長,您看……」
王院長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叩響了。
「請進。」
門被推開,許默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辦公室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王院長和周振雄都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許醫生?」王院長率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快進來快進來!我和周參謀長正說起你呢!」
周振雄也站了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得過分的年輕人,眼神裡滿是欣賞和好奇。
「有什麼事嗎,許同志?」
許默走了進來。
他沒有理會王院長的熱情,隻是將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周振雄。
「周參謀長,」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我想見聶雲昭所長。請問,她現在還在京都嗎?」
*
一個小時後。
京都西郊,某座戒備森嚴的研究所,辦公大樓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將窗外的天空與城市切割成一幅冷峻的畫卷。
聶雲昭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低頭批閱著一份標記著「絕密」字樣的文件。
她面前的煙灰缸裡,已經積了三四個煙蒂。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她的警衛員推門進來,低聲報告:「所長,總軍區醫院的許默醫生到了。」
聶雲昭批閱文件的筆尖微微一頓。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那個正從門外走進來的年輕男人身上。
他換下了那身白大褂,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藍色襯衫和軍綠色長褲,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肩膀寬闊。
聶雲昭緩緩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她摘下眼鏡,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再擡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一貫的銳利與冷靜。
她看著在自己辦公桌前站定的許默,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開門見山。
「什麼事?」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你隻有半小時。半小時後,我必須返回黑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