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當年的下放原因究竟是什麼
「老沈啊,我剛才說的事你好好考慮考慮,你是滬市人,自小在滬市長大,又在滬市工作和建立小家庭。你最適應的環境就是滬市了,所長和其他同事也一直想著你,都希望你能回到所裡。」
沈健嘆了口氣。
浙省對他有大恩,他也已經是杭城研究所的一員,不能忘恩負義。
沈健心裡不打算回滬市,面上卻笑道:「好,我會考慮的。」
衛東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轉身離開了。
一側的棠清妤突然好奇地問,「舅舅,當年你和舅媽被下放改造,除了沈家出身不好的緣故,據說還有您不小心說錯了話的原因?我一直沒問你說錯了什麼話。
按說當時您剛在全國農機評比競賽上拿到第一名,給國內農用機械領域做出過貢獻。哪怕有沈家的緣故,也不至於被下放到艱苦地方,頂多被反覆調查,寫思想彙報,限制通信出行而已。」
而且解放初期沈家第一個響應國家政策,積極公私合營,主動把工廠交給了國家,當初滬市的大領導親口誇讚沈家是擁護組織的愛國工商業者。
要不是馮望那個狗東西在背後搞鬼,沈家不會被全家下放。
她舅舅和舅媽的歷史就更清白了,青年時期雖然是富家子弟卻堅定地投身革命工作,後來被調到後方搞技術工作,期間沒有犯任何錯誤。
伍廠長一聽也詫異得很,「是啊老沈,你當時在你們研究所那麼出名,是農機領域的高級稀缺人才,我要是滬市的領導,我肯定大力保你。」
沈健一愣,努力回想當年被下放的場景。
那天他在計算新參數,繪製新的改良過的農用機械的系統圖紙,那群紅袖章突然闖進他家裡,說接到匿名舉報。
有人舉報他對國家和組織不滿,發表了對國家和組織的抹黑言論。
二話不說就把他和書華帶走了。
沈健想過自救,他想聯繫研究所的領導,也寫過反映信想力證自己沒有說任何抹黑國家和組織的話,陳述自己是清白的。
可惜他見不到領導,反映的結果也杳無音信。
這時已經回到招待所,沈健小心地把房門關緊。
看著棠清妤和伍廠長,他緊皺眉頭,壓低聲音。
「他們給我放了一段錄音,錄音裡有好幾句『技術才是硬道理,政治不能當零件用』這種質疑政策的話,說是我私下對組織不滿說的。
還有一本偉人語錄,上面寫了不少篡改言論,那些言論竟都是我的字跡,錄音裡的聲音和我的聲音也非常像。
紅袖章說是證據確鑿,緊接著我和書華就被打成了壞典型,榮譽被撤銷,崗位也被剝奪,第三天我們就被緊急下放了。
可我明明沒有說過那些話,更沒篡改過語錄。」
「這怕不是有人要害你!!」伍廠長下意識提高聲音驚呼,反應過來又急忙壓低了聲音。
棠清妤眉心緊蹙。
沈健的神情越發凝重,「這幾年我和書華私底下琢磨過,我自己反覆回想那段時間的經歷。
想起農機評比競賽結束後的第三天,所裡組織了一場慶功會,當時同事們灌我酒,那晚我喝醉了,是我帶領的研究小組的同志把我送回家的。
我懷疑就是那個晚上,我被人做局了。
我和書華被緊急下放,連我倆各自單位的領導幫我們轉圜也沒用,那個害我們的人家裡權勢肯定不小。
所以我之前就從沒和你說過這些。」沈健苦澀一笑,對著棠清妤嘆了口氣。
「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伍廠長氣呼呼道。
老沈要是不被耽誤這麼些年,肯定能研究出更先進的機子。
棠清妤眼神發冷,「舅舅,我會幫你調查清楚,還你和舅媽公道的。」
沈健笑著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儘力而為,如果查不出幕後主使也沒事,我和你舅媽現在好好的,咱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換做以前,沈健肯定拚死也要查清當年真相。
今時不同往日,他媳婦有寶寶了,現在的生活也很幸福美滿,他和書華不像以前那麼有衝勁兒了。
棠清妤哂笑,心下卻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接著她又聽沈健遺憾地說,「隻可惜了當年我和你舅媽被紅袖章帶走那天,他們在家裡亂翻一通,我書房的圖紙被燒毀了。
當時有好幾份圖紙非常精確,被燒了真的很可惜。」
伍廠長一聽也心疼得一抽一抽的,「老沈啊,那你還記得圖紙內容不?能不能還原?」
沈健搖搖頭苦笑道:「在西北牧場時沒那個條件,也不能搞那些,來浙省這幾個月我一有空就嘗試復原機械圖紙。
大部分是復原了,可最重要的幾個參數,我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我都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麼計算出來的。
害,到底年齡上來,記性不好了。」
「太可惜了。」伍廠長想想就心痛,「要是你當年不被下放,肯定又能革新新機器。」
「舅舅,你當時既然能計算出來,現在肯定能再計算出第二遍,不用可惜,說不定等你哪天心情好了,自然而然就算出來了。」
棠清妤笑眯眯安慰了句,「我對你有信心。」
倒是當時那些圖紙,抄家歸抄家,他們怎麼會盯上圖紙,還不小心把圖給燒了?
棠清妤眸光微閃,有點懷疑那些人的目的之一是圖紙。
和兩位長輩又聊了兩句,棠清妤就回到了自己房間,拿著洗漱用具去洗臉刷了牙,回來後進空間泡了個熱水澡才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七點半。
她就被沈健叫起來去國營飯店吃飯。
這屆農機評比競賽地點還是在滬市農業展覽館。
吃完早飯,棠清妤三人和浙省省博農機局的幾位領導一塊去展館。
各省的樣機已經被擺在了展館裡,到那的時候各省的研究員正拿著入場證排隊入場。
這次全國農機評比競賽由農林部、一機部、滬市革尾會聯合舉辦。
除了這些部門的領導、評委領導和各省科研人員外,人民公社代表、貧下中農代表也會來觀看競賽。
場館熱鬧極了。
棠清妤等人進了展館剛想去別的省瞅瞅他們的機子,指揮秩序的同志舉著個大喇叭高聲喊道。
「請各位同志坐到自己省的相應位置上,開幕式馬上開始,領導們也到了。」
眾人隻能作罷,急忙回到位置坐下。
浙省的位置竟然恰好就在滬市農機研究所旁邊,衛東樂悠悠坐下,扭頭沖沈健打招呼。
他旁邊的中年男人赫然是研究所所長盧軍。
盧軍滿臉激動,伸長脖子道,「老沈,你真回來了?昨晚老衛這傢夥火急火燎跑來我家和我說你回來的好消息,我還以為他腦子被驢踢了。」
沈健滿臉笑容,「所長。」
盧軍起身把衛東擠走,自己坐在沈健旁邊,「哈哈,平安回來就好啊,對了,老衛說你現在在滬市研究所?」
沈健點頭,不緊不慢地和盧軍聊起近況。
遠處一個中年男人死死盯著沈健的臉,眼神劇烈震蕩,心中更是掀起滔天駭浪。
沈健!居然從西北活著回來了!
這怎麼可能!
他也是滬市農機研究所的一員,他曾經還是沈健手下的研究員。
沈健應該不知道當初的事吧?
畢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羅峰眼裡閃過濃濃的驚懼,拳頭越攥越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