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霄猛地瞪向電梯口站著的人：「你！你怎麼在這裡？」

　　紀舒燦舉起手裡一大袋的啤酒：「周律師，有沒有興趣，喝一杯？」

　　周雲霄：……

　　她努力了很久，可算是擠出一抹……親切的微笑，也是難為她了。

　　然後開口，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嬌甜嗓音，類似撒嬌一樣：「給個機會嘛，求求你了。」

　　周雲霄：……？？？！！！

　　紀舒燦居然會有撒嬌的一天？而且是跟他？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嗎？

　　但，他真的是個，很憐香惜玉又不會拒絕女生的男人。

　　此時此刻，他跟紀舒燦肩並肩坐在自家豪華的大陽台上，吹著初秋的晚風，各自手裡拿著一聽啤酒，看著遠處像藍絲絨一樣的天空，發獃。

　　明明都是坐著，周雲霄全身放鬆的整個人陷進懶骨頭裡，舒服而自在。

　　紀舒燦呢？明明那麼柔軟舒適的沙發，她卻可以正襟危坐，後背筆直。

　　這姑娘，這輩子有徹底放鬆的時候嗎？

　　「唉……」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然後轉頭互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問：「你嘆什麼氣？」

　　然後又一起：「你先說！」

　　一時僵住，周雲霄伸手：「女士優先。」

　　好吧，紀舒燦倒是不矯情，直接就說了：「我在糾結，怎麼跟你道歉。」

　　哦？他來了點興趣，直起身子看向她：「你打算怎麼道？」

　　紀舒燦轉著手裡冰涼的啤酒，沉默了好一會，總算開口：「老實說，我……沒想好。」

　　「很難嗎？」

　　「嗯，因為我到現在，其實也沒太明白，我錯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錯在哪，所以不知道從何道起，為什麼要道歉。如果道歉不是發自真心，為什麼要說呢？」

　　周雲霄瞭然一笑，果然，很紀舒燦。

　　「到底是法官，歪理都被你說的很有道理。」

　　「我……」

　　「好了，舒燦，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周雲霄喝了一口啤酒，清涼涼的，小風一吹，特別舒爽。

　　「你這樣的性格，從小到大，吃了很多虧吧？」

　　紀舒燦不說話了。

　　吃了多少虧呢？很多很多，數不清。

　　陌生人暫且不說，就是她的堂妹，年紀比她小，嘴比她甜，就連她家那對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父母，看到堂妹過來，臉上的笑容都比平時多。

　　說來說去，父母就怪她太倔，太內向，不會說話，不會哄人開心。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性格比男人還剛強，誰會喜歡？」

　　是呢？誰會喜歡呢？從小到大，好像沒有人真心喜歡過她……

　　她低下頭去，沉默。

　　「我不是說你這樣的性格不好，但，你有時太過固執，不思改變，如果會傷害到自己，傷害到身邊的人，這樣真的好嗎？」

　　「可是……」她想反駁，反駁到一半，又把話給吞了回去。

　　周雲霄看著她：「你想說什麼，就說。」

　　也許是他的神情太過平靜，也許是他的聲音太溫暖，紀舒燦生平第一次，有想傾訴的慾望。

　　「可是，我就是這樣的性格，這樣的人呀，如果為別人去改變，那我還是我嗎？不都說，喜歡一個人，不止喜歡她的優點，連她的缺點都一起包容嗎？」

　　周雲霄微微一笑：「你都知道要用『包容』二字，你細想想吧。」

　　太鋒利了，紀舒燦不說話了。

　　他繼續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她老實搖頭，事後她還真的認真回想過，完全沒想明白，他生氣的點，在哪裡。

　　「你給江恩辦了領養手續後，為她做了什麼？」

　　她剛要開口，周雲霄擡手，她閉了嘴。

　　「是的，你給了她錢，讓她衣食無憂，除此之外呢？」

　　紀舒燦很困惑：「她已經是高中生，不是小學生，不用我事無巨細一一過問。」

　　再說了，也未必需要。

　　反正她高中那會，巴不得父母別搭理她。

　　「江恩是一般的小孩嗎？你就沒想過，她會被同學霸淩？」

　　她還真沒想過，但——

　　她很認真的告訴他：「如果有同學欺負她，她應該告訴我，或者老師。」

　　呵呵。

　　周雲霄很想笑，從小到大，沒遭受過霸淩的小孩，活的真是幸福啊。

　　如果告訴家長和老師有用的話，還會有那麼多在學校默默忍受霸淩的孩子嗎？

　　有個詞，叫做變本加厲。還有個詞，叫遠水救不了近火。

　　家長不可能陪著孩子在學校，老師也不可能隻管著你一個人。

　　面對霸淩，最重要的，還是自己。

　　但這個，紀舒燦完全沒想過。

　　「養一個孩子，不是給她吃飽穿暖，讓她衣食無憂就行了。尤其是江恩，她的遭遇跟普通孩子不一樣，她面對的事情，就更不一樣，可這些，你都沒想過。」

　　「你的性格，就是這樣。做任何事，隻按自己想要的軌道走，想著領養她，讓她不至於流離失所，目的達到了，別的，就再沒想過。」

　　紀舒燦張了張口，想反駁卻找不到句子。

　　她確實沒想過。

　　畢竟，她跟江恩年齡相差不大，雖然名義上，她收養了她，但彼此都心知肚明，隻是名義上。

　　她不可能真的把江恩當女兒看待，更多的是，當成自己的妹妹。

　　妹妹已經這麼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則，不需要她過多幹預，她也……沒空幹涉。

　　隻是她沒有想到，江恩會被同學霸淩。

　　幸好，今天有周雲霄在，不然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無法想象。

　　紀舒燦低下頭：「我錯了，我不夠關心她。」

　　江恩在學校寄宿，她工作又忙，基本上周末都在單位工作，老實說，自從兩人身份轉變後，紀舒燦就見過她一次，匆匆塞了她一把錢，告訴她缺什麼就說話，然後就忙自己的去了。

　　想到這裡，紀舒燦的臉色猛地一變，她現在對待江恩的方式，跟她的父母對待她，有什麼區別？

　　除了她沒有對江恩嚴格要求以外……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成為了她最討厭的那種人……

　　越是想，紀舒燦的臉色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