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8章 遙遠的她
沈溪聽到江安被調到基層去了,還是好幾天以後的事。
並且不是從陳川那裡聽來的,而是——
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她不禁感慨,江寧和江安,到底是不是親姐弟啊,真是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江安是冷艷掛的大美女,江寧從她認識他開始,他一直是個斯文安靜型的,從外貌到氣質,倆人沒有一丁點相像的地方。
唔,認真說來,宣仔好像就是像了他,果然,外甥像舅,有時還是有點道理的。
也不知道,他這樣的性格,怎麼管理一家跨國大公司的……
她在心裡腹誹。
江寧朝她有禮地笑著:「沈溪,我能耽誤你一點時間,跟你聊一聊嗎?」
彼時,沈溪正牽著孩子要去小區外面的公園玩,聞言,有點想拒絕。
誰想到財寶直接點頭:「可以。」
沈溪:……
你是真會做主啊你!
小傢夥胸前的牌牌一翻:「一百塊聊一次。」
沈溪趕緊捂孩子嘴:「抱歉……」
她話沒說完,江寧已經把錢掃過去了,然後她的手機響起到賬的提示。
這傢夥……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江寧。
她瞪女兒一眼:「你可真是你爸的小棉襖,黑心棉的那種。」
「嘻嘻~~」
江寧朝她笑著:「你女兒長得很像你。」
「謝謝。」
算了,既然錢收了——
「乖寶,我讓方世友過來帶你玩?」
「不要!」財寶猛地抱著媽媽的大腿:「我得陪著媽媽,保護你!」
就她?不給她惹禍,都算她今天乖巧了,還保護她。
拿女兒沒辦法,她問江寧:「你介意在公園這裡聊嗎?」
江寧點頭:「可以。」
於是,沈溪帶著財寶去公園,放她跟小夥伴們一旁玩遊戲,她跟江寧坐在長椅上。
周末的小廣場,人很多,到處都是家長帶著孩子,歡聲笑語,人間溫暖。
沈溪擡眸,看著不遠處跟孩子們玩老鷹抓小雞遊戲的財寶。
她特別喜歡當小雞,而且要做最後一隻,一邊跑一邊尖叫,樂得嘎嘎聲。
身邊的江寧嘆了口氣:「小孩子真好,容易快樂。」
玩個遊戲,吃顆糖,就能讓他們樂半天。
沈溪笑了笑:「等他們上學了就好了。」
江寧:……
你是魔鬼嗎?
話題終結者。
沈溪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來找我,要說什麼?」
江寧看她的眼神中,帶著些許複雜的感嘆。
時光真快啊,那個穿著高中校服,天天形色匆匆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眼前的這副模樣,為人妻,為人母了。
他永遠都忘不了第一次見她時的驚艷,以及,某天放學後,她幫他打跑勒索他的職校混混時,驚艷他往後餘生的颯爽英姿。
有的人,一旦遇見,此生,都再也看不了別人。
沈溪於他,就是這樣的人。
可惜,他是個膽小鬼。
高中時,她光芒萬丈,不僅學習成績好,而且還經常代表省裡去參加比賽,每次她都能拿第一。
每年的開學典禮,都是沈溪代表他們年級上台演講。
她在台上,而他,在台下,這是他唯一敢目不轉睛盯著她,又不用擔心被任何人發現心思的時刻。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漂亮,她自信,她耀眼,她像光,一直照進他的心裡。
她太優秀,讓他自慚形穢,覺得哪怕去表白,都是對她的一種褻瀆。
他一無所有,拿什麼去喜歡她?又有什麼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他就想,努力考一所好的大學,想著等考上大學再表白。
他也想跟她考同一所大學,可惜,沈溪成績太好,她的大學,他沒機會。
他的學校,跟她隔了足足四個省。
因為跟她不在一座城市,他又猶猶豫豫,哪怕去了海城好幾次,都還是沒鼓起勇氣表明心意。
他總想著,等他再優秀一點,再有資格一點……
等他畢業後,不顧父母的反對,選擇了去海城發展。
那時他想,他跟她就在同一座城市,等她畢業,等他事業有成,他再跟她告白。
然後,她畢業就回了禾城。
千辛萬苦,他好不容易也追到禾城,她結婚了。
人生,多可笑。
他守在她身邊,近十年的時光,卻連句「我喜歡你」都說不出口。
有的話,如果一直說不出口,你就會發現,你永遠失去了說出口的機會,最終也隻能眼睜睜看她離他越來越遠,遠到,他永遠也觸碰不到了。
江寧從來不是死纏爛打之人,知道她結婚了,生了孩子,他也就死了心。
哪怕再難過,做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他聽從家裡安排,相親,交往,按部就班地訂婚,準備結婚。
年少的暗戀,就讓它永遠塵封在日記本裡,不去翻開,就不會驚擾那段又心酸又甜蜜的往事。
偏偏,他姐無意中翻到了,知曉了。
然後——
「我看你真是瘋了,你可是我們江家的孩子,你有大好的前途,居然喜歡一個破教書的,一身的窮酸氣,根本配不上我們一丁點。」
「你還忘不了她,說她是你這輩子的最愛,要是讓彩琳知道,我們怎麼跟鄭家交代?」
她從日記裡抽出一張照片,那是他們班的畢業照,他把自己和沈溪剪出來,再拼一起重新放大洗了一張,看起來,好像……他們的合照,隻屬於他們倆的合照。
被他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日記本裡,一絲摺痕都沒有,像新的一樣。
照片裡,沈溪笑得肆意且張揚,一如他記憶裡那個明媚的少女,每看一次,都讓他的心,顫抖一次。
這是他最最寶貝的東西,無比珍愛。
然後,照片被江安撕了。
江寧沒忍住,給了她一巴掌,再然後,江安就怒氣沖沖地來找沈溪的麻煩了。
他看著沈溪,她的五官,神情,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刻在他的心裡一樣,從未遠離。
但,又似乎,跟記憶裡的模樣,有了不一樣。
他挪開眼睛,不敢再看,不然,那不聽話的心臟,又要從胸口跳出來。
「沈……沈溪,我今天來,是替我姐向你道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