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立珂。」這邊陳川清清淺淺一聲喚，範立珂腳下「吱」地一聲，猛然剎了車。

　　不怪他膽小，而是他對阿川的聲音，有特殊的記憶。

　　特麼的，今天就是不能如他所願把事情鬧大，是吧？

　　範立珂又一次臭著臉回來了。

　　還得拿手機給古大海轉錢，等他們如此這般按陳川交待的把賬轉好後，陳川那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承惠了，古總。」

　　古大海臉色一變，剛要說話，那邊已經收了線。

　　他的心情，真是無法形容的複雜。本來，今天是他家辦壽宴，全村男女老少都過來吃酒席，這是天大的面子，也讓他內心極為得意。

　　可現在……人越多，臉丟的越大，他的心情能好就怪了。但，不好又怎麼樣？他的臉色比路口的紅綠燈變得還快，最終，還是強行壓下心頭那口往上湧的血。

　　沒辦法啊，誰讓古老實是他爺爺的堂弟，算是他的長輩，爺爺又是個看重親情的人，他們那一代，目前就隻剩下他們哥倆，爺爺待這個堂弟，比親兒子還好。

　　這麼多年來，時不時就出錢出力接濟他，甚至還經常在他耳邊念叨，讓他以後多照顧十爺爺。

　　古大海心裡很清楚，將來古老實的養老，指定還會落到他頭上，躲都躲不開。

　　他也發愁啊，有個這麼不正經的親戚，一年到頭，光是幫著他賠償去保釋他出來之類的錢，都花了不少。

　　因為他「愛好」特殊，他們家被村裡戳脊梁骨罵的日子多到數不過來，家裡兒女孫輩都有意見，老婆也時不時跟他鬧，可爺爺看重情，他又怎麼能忤逆長輩？

　　他也隻能盡量平衡長輩和小輩之間的矛盾，比如今天爺爺過壽，十爺爺肯定是要請的，讓他來，隻把他安排到偏僻的位置，就讓他一人一桌。

　　村裡人都知道他是什麼德行，不會湊過去。

　　誰知道今天哪裡來了個誰，居然主動坐了上去，現在好了吧，又鬧出事來了吧？

　　他不過想好好給爺爺過個大壽，他有什麼錯？

　　錯隻錯在，攤上古老實這麼個親戚……

　　可自己家的親戚，心裡再嫌棄，面對外人時，該幫還得幫。

　　比如今天這四十萬，雖然老婆孩子的臉色，比外面的鍋底都黑，但卻還是識趣地沒開口阻攔他。

　　古大海不想再鬧下去，就這讓這事這麼過去吧。

　　好戲結束，大家依依不捨地回酒席上吃喝，議論紛紛。

　　「古老大家，真的要被老十給拖累死。」

　　「有什麼辦法，聽說當年老大生下來媽就死了，差點餓死，還是老十他媽給了他一口奶，老大一直說這是活命之恩，大過天，隻要他在一天，他們家就得記一天的恩情。」

　　「難怪大海再不樂意，還是得天天幫著老十擦屁股。」

　　「之前古富林家小孫孫，不就被老十騙走，差點小JJ都給捏爛了，最後還不是老大家拿錢出來賠的。」

　　「造孽啊，這老十怎麼不去死！」

　　「老大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是非不分。」

　　……

　　古大海聽著鄉親們的議論，那臉沉得比水還重。

　　好端端的一個壽宴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他花的大價錢，請全禾城最好的辦席師傅過來，想在鄉親們跟前露個臉，這錢，算是白花了。

　　臉是露了，露的是醜臉。

　　這些人吃著他家喝著他家，他還得了個是非不分的名聲……

　　你說他冤不冤？

　　事到如今，他難免有點遷怒，伸手對財寶三人一揮：「錢給了，三位，請吧。」

　　方世友和範立珂對視一眼，鬧成這樣，這流水席確實沒什麼吃下去的必要了，再好吃也不行呀。

　　畢竟，都跟主家鬧翻臉，還狠狠地敲詐了人家一筆。

　　他們又是蹭吃蹭喝的。

　　範立珂冷哼一聲：「走就走，誰稀罕？」

　　「財寶姐，咱們走。」

　　「好！」財寶歡快地應下，擡腿就走。

　　範立珂跟上，方世友再跟上。

　　按理，他們這氣勢，這隊形，配個《亂世英雄》的BGM，活脫脫黑道大姐大哥的氣場。

　　範立珂和方世友隊形保持得很好，表情也拿捏的很到位，誰想到，財寶姐突然就麻溜地拐彎跑了。

　　兩米八的氣場，直接癟掉。

　　範立珂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財寶姐，錯了，錯了，大門口在這邊。」

　　能不能配合一點？他們情緒都培養好了。

　　財寶掙紮起來：「放開放開！」

　　範立珂向來覺得自己力大如牛，手臂強壯，抱個小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哪知，也不知道財寶姐是怎麼做到的，她一扭一掙，如滑溜的魚兒一樣，從範立珂的懷裡就掙了開來。

　　擡腿就往自己之前坐的上席而去，速度極快，到了桌邊又熟練地往椅子上爬，迅速坐好。

　　然後朝老祖宗招手：「祖奶奶，快來快來。」

　　眾人：……

　　咋回事？眼花了？

　　老祖宗起身，極有深意地看了古大海一眼：「大海。」

　　古大海低頭：「老祖宗。」

　　「你很好，呵呵。」老太太彎腰駝背慢悠悠地朝財寶而去。

　　古大海後背立馬冒出無數的冷汗。

　　財寶看老太太走的慢，她又滑了下來，「噠噠噠」奔過來攙她：「祖奶奶，我扶著你，走的快。」

　　「好好好，讓乖寶扶著我。」

　　範立珂湊過去，低聲問道：「不是，財寶姐，你咋想的？都鬧成這樣了，還想著吃席吶？」

　　「嗯吶。」財寶點頭：「我餓啦。」

　　她餓了？這種場景下，她居然還能餓了？大家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就連範立珂都佩服地說不出話來。

　　隻有老太太對她微微一笑：「行，乖寶餓了，咱們就接著吃席。」

　　「好噠。」

　　範立珂和方世友傻愣愣地，跟著走，一行人就往席上去。

　　沒走幾步，被冷著臉的古大海給攔下：「諸位，我剛剛的意思，你們沒聽清嗎？」

　　鬧成這樣還吃？

　　老祖宗看他一眼：「海小子，你是什麼意思？不讓我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