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若是人生可以重來

　　沈溪沉默了。

　　她向來不太擅長安慰人，尤其是這種……摻雜著親情元素在裡面的傷心。

　　因為她也，沒啥親情。

　　於是朱小超繼續哭，沈溪隻能坐在他身旁，看著前面的人工湖發獃。

　　而那輛跑車，則被扔在路邊，車門都大剌剌地打開，要不是在學校，這個樣子，車還能不能在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朱小超到底哭了多久，沈溪忘了計時。

　　反正，太陽落了山，天空由明亮轉成了灰藍，他才抽抽噎噎地停下來，或許是覺得有點丟臉，那張哭濕的紙巾還覆在臉上，沒拿下來。

　　就挺——驚悚。

　　「沈老師，我想媽媽了。」

　　紙巾下，朱小超的聲音，如夢囈般。

　　她在心底嘆了口氣，子女對父母的思念，在這種特殊的日子，開朗活潑如朱小超，都沒辦法釋懷吧。

　　「你媽媽應該也很想你。」

　　「真的嗎？」

　　「嗯。」

　　「老師，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當然可以。」

　　然後，沈溪聽到了朱小超的故事。

　　他有多少歲，他母親就離開他多少年。

　　年輕而貧窮的夫妻，從一窮二白一起奮鬥，哪怕女人懷了孕，也每天陪著老公一起努力，就連晚上，都要開著小貨車載應酬喝多了的男人回家。

　　每天日復一日，雖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但在一起熬的那段日子，感情是真的好，年輕小夫妻的臉上的快樂也是真的快樂。

　　但意外，就發生的那麼猝不及防。

　　依舊是男人喝到爛醉的深夜，依舊是女人大著肚子開車帶他回家。

　　誰想到在路上，遇到了車禍。

　　並且在對方車子撞過來時，她下意識地彎腰抱住了副駕的老公，護了肚子護了老公，唯獨忘了護住自己。

　　女人送到醫院時已經快不行了，醫生說孩子還有救，於是，女人堅持要剖出來孩子……

　　等男人酒醒過來，老婆沒了，他有了兒子。

　　「他們那時感情是真的很好，所以我爸自責痛苦了很久很久，有多久呢？兩年。」

　　在那個年代，兩年都也算是很長情的時間了。

　　朱小超冷冷一笑：「他為了彌補我，就發誓再不娶老婆。是，他確實沒娶，可這麼多年，也沒妨礙他身邊女人成堆。」

　　沈溪安安靜靜，想到之前朱小超毫不在意地說著他爸爸的小三小四……

　　也許不是不在乎，隻是麻木了。從小看到大，還能怎麼在意？

　　「你看，愛情多會騙人，我媽為了他，為了孩子，沒了命，可他的內疚，也隻有兩年。」

　　他每年過生日，都不開心，因為他出生的那天，他的媽媽永遠離開了他。

　　從小，他就不知道有媽媽是種什麼感覺。他爸對他很好，但好都是用錢來體現，隨便花，一切要求都滿足。

　　但沒時間陪他，卻有時間陪女人。

　　「我跟自己說，他已經做的很好了，多少男人，老婆一死沒幾個月就娶了新的，他二十年來都沒娶，已經足夠了。」

　　雖然他的那些女朋友們，年幼的朱小超，在她們眼時，就是利用他來討好朱父的工具，等目的達到，又覺得他是妨礙她們嫁進來的眼中釘。

　　尤其是他的某一任家教老師，傷他尤深。

　　「我可以理解他有自己的情感需求，他要交女朋友，我也從來沒說什麼。」

　　朱小超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可為什麼，他要選擇在今天，告訴我，他有了愛的人，愛人還懷孕了，他想結婚。」

　　他甚至不記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於是，朱小超跟他爸爸大吵一架，借酒澆愁，誰知越喝越怒，最後酒勁一上頭，就打算當面去找他算賬……

　　事情麼，就是這麼個事情。

　　沈溪又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麼安慰。

　　好像，朱小超的爸爸，也不算有大錯，畢竟，二十年，都沒娶老婆，聽來很情深。

　　但事實上呢，這麼多年女友沒斷，朱小超應該也會覺得很受傷吧。

　　果然，有的活潑開朗下，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陰影。

　　「我想我媽媽，如果她還在，我的生日，應該就還有人記得。」

　　朱小超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看著沈溪認真地說：「當初我拿到冠軍時，我在想，如果我媽媽能看到，她會不會為我驕傲。」

　　他又哭了，無聲無息：「她會不會覺得，當年自己用命換來的孩子，是個好孩子……」

　　「會的。」沈溪拍拍他的肩膀：「你看你現在，長的又高又帥，文也好，武也好，都還不錯，她肯定會自豪的。」

　　「真的嗎？」

　　「對。」

　　朱小超帶著眼淚，笑了：「那就好。」

　　氣氛太沉重，沈溪想換種方式安慰安慰他：「小超，或者你可以這樣想。」

　　他期待地看著她。

　　「你媽媽已經離開你二十年了，也許現在，她也是一名大二的學生呢？」

　　朱小超的眼睛，猛地瞪大，看著她。

　　她微微一笑：「她又重新開始了新的人生，青春、美麗、活潑、開朗。這輩子，她一定很幸福。」

　　朱小超：……

　　「你心情有沒有更好一點？」

　　他沉默了足足十分鐘，垂頭喪氣地說：「沈老師，你這樣，我以後還怎麼敢對同齡的漂亮女生下手？」

　　沈溪：…………

　　她的安慰不值錢！這小子，又活過來了，是吧？

　　「酒醒了？很好，走吧，去保衛處自首吧。」

　　「什麼？」朱小超傻眼。

　　「別以為哭一場，你酒駕的事，就能含糊過！這種害人害己的行為，必須要嚴肅處理！」

　　他不敢置信：「沈老師，今天我生日！！」

　　不是，說好的感性時分呢？

　　她朝他燦爛一笑：「嗯，祝你生日快樂，小超。」

　　他就知道，他的老師，是最溫暖的老師。

　　「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多有教育意義，不用謝！」

　　冰火兩重天！救命！

　　朱小超在被拖走時，突然朝她一笑：「沈老師，謝謝你。我今天真的覺得，你的溫暖像我媽媽。」

　　沈溪沉默了好一會，幽幽地道：「超啊，我比你大，應該不會是你媽媽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