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範立珂也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這就要問你家阿川了，這小子，心真是黑啊，居然說之前奶奶那一半股份，是爺爺的婚後贈與，是她的私人財產，不是婚後共同財產，離婚不參與分割。而我爺爺現有的財產，是夫妻共同財產，離婚得分一半……」

　　沈溪咋舌：「他說是就是嗎？」

　　「倒也不是他說，誰讓我爺當年跟奶奶吵鬧分居時，真的立了字據。」

　　說分一半股份換夫妻各自安好啥的。

　　你瞧瞧，明明乞丐出身，大字不識一籮筐，非要搞那什麼負心薄倖文人那一套，給錢就給了，還立什麼字據，現在好了吧？玩脫了吧？

　　說來，也不能全怪範老爺子，誰能想到，範老太七八十歲還要鬧離婚？

　　沈溪低聲問他：「你奶奶真的要離嗎？」

　　雖然知道家裡沒其他人，但範立珂秉承八卦人的職業精神，還是左右看一圈兒，也低聲回答道：「其實最開始還真沒這個打算，隻是單純看我爺爺不爽，想出口氣。」

　　「畢竟年前老爺子跟老友聚會，多喝了幾杯酒，說漏了嘴，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娶一個書香門第的女人為妻……」

　　人總是這樣，自己缺什麼，就越想得到什麼。

　　範老爺子的出身，目不識丁，是他的黑歷史，也是他最大的遺憾，這輩子，他最看重最敬佩的，也是讀書人。

　　偏偏娶了範老太，又粗俗又沒文化，他心中的遺憾，就更大了。

　　生了那麼多兒女，也沒一個爭氣能讀書的。

　　孫輩目前看來成器的可能性，也不大。也所以，範老爺子當初才會支持範立珂娶鄧文君。

　　雖然以前範立珂回家炫妻把範家人氣了個七仰八倒，但他話確實沒說錯，鄧文君是範家學歷最高的。

　　範老爺子對她十分喜歡，全心全意指望她來改造範家的學渣基因呢。

　　這輩子沒能娶到一個有學問的老婆就算了，還娶了個又醜又刻薄，還粗俗喜歡罵髒話的老婆……

　　範老太是範老爺子心中一條刺，誰都不敢碰觸。

　　偏偏年前老爺子吹了冷風病了一場，人身體一不好吧，心理就會脆弱很多，也會多了很多以前沒有感慨。

　　這不，病癒後跟老友聚會時酒意上頭，就多說了幾句，如果當年怎樣怎樣……

　　很好，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沒幾天就被傳到了範老太耳裡。

　　她可是眼裡不揉沙子的主兒。

　　老範頭看不上她，她也不見得多看得上他！

　　當初不是他要飯要到她家來，她好心給了他一碗飯，他這輩子還想有今天？

　　早特麼餓死了，墳頭草比範立珂的身高都高了。

　　她要不是因為……某些心知肚明的原因大齡未嫁，也不會跟他將就。

　　反正兩口子都沒啥感情，湊合著過唄。

　　過不下去就分居眼不見為凈，也不是不行。

　　可老範頭公開說那種話，就是打她的臉！

　　範老太能樂意？

　　他還好意思腆臉說遺憾，還想娶書香門第？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那全身上下都是洞的漏風樣子，哪個讀書人家的女兒，能看上他？

　　人年紀一大吧，就容易忘記自己曾經是什麼德行，還以為自己能配個公主呢！

　　範老太知道那個狗東西嫌棄她，剛好她也嫌棄他！但這是心照不宣的家庭內部矛盾，他出去說，就是他不對！

　　於是就有了除夕夜大鬧範家的這一場。

　　沈溪聽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感嘆老太太有勇有謀，還是感嘆範老爺子喝酒誤事。

　　你說他沒良心吧，傳統意義來說，他也不算虧待髮妻。

　　沒離，沒找一大堆小三小四小N，生一堆私生子啥的，而且該給的錢，他也沒小氣，都給了。

　　你說他有良心吧，當年的命都是老婆救的，還跟他一起創業，一起生兒育女，但等他功成名就有錢了，開始嫌棄老婆了。

　　你要嫌棄，為什麼不早嫌棄？

　　範老太又不是他有錢以後才說話難聽的。

　　隻能說有良心，但不多。

　　但，話說回來，範老太的嘴，確實又太毒了，跟她生活久了，一般人都有點吃不消，何況範老爺發達後，也沒了忍耐的心情和必要。

　　所以，這段婚姻，一時之間真不好說誰對誰錯。

　　可不管誰對誰錯，人家範老太的訴求，還真有法律支撐。

　　至少範老爺子的律師就是這麼告訴他的。

　　千不該萬不該，當年分居給的股份立下字據，範老太也是個精明的人，那字據還走過公證，有法律效力的。

　　所以，人家現在要分他另一半家產，有理有據，就算鬧上法院，勝訴的可能也很大。

　　更別提人家的律師還是九霄的鄭律師，國內離婚律師裡響噹噹的金字招牌，幫多少原配咬了那些無良老公一身肉下來？

　　惡名和美名傳的沸沸揚揚，誰看了她不怕？

　　範老太有她幫忙，那真是如虎添翼。

　　這邊律師建議，還是不離比較好。

　　範老頭能不明白嗎？他要離的話，早幾十年就離了，還用等現在？

　　但話放出去了，範老太又逼得這樣緊，他能有什麼辦法？

　　除了裝病住在醫院不肯出院，一時之間，沒有別的辦法。

　　所以，範家老兩口的離婚官司，成為禾城商界的第一樁開年大戲，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們怎麼唱下去呢。

　　更有不懷好意的人，等著他們離了把錢分了，那麼範氏集團的實力肯定會削弱，這是打擊他們的好機會啊，不能放過。

　　現在就有不少競爭對手在那裡蠢蠢欲動，小動作頻頻。

　　範氏現在裡外受敵，老爺子又不能出去主持大局，一時之間，頗有點蠟燭多頭燒的狼狽。

　　看著怪可憐的。

　　範立珂抹了把臉，說的一臉傷感。

　　沈溪大為吃驚：「咋？一個月沒見，你良心長回來了？」

　　他居然會同情老爺子？不會吧？他可是範家的不肖子孫。

　　「不是，我是想著，萬一範家倒了，我兒子撈的那一半股份，豈不成了廢紙？再如果我老婆被我奶哄了去，把兒子的姓改了，那我們，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沈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