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霄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

　　他伸手似乎想拍一拍財寶的腦袋，但因為自己從外面進來，沒洗手而猶豫了一下。

　　財寶笑眯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掌心：「笑笑，記得要笑哦，你笑起來最帥啦~~」

　　周雲霄是笑著走的。

　　跟來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

　　沈溪搖搖頭，然後肩膀撞一下陳川：「喂，陳先生，你女兒說周雲霄最帥。」

　　陳川不屑地瞥她一眼：「幼稚！」

　　小孩子嗎？這種程度的挑撥離間。

　　不上當嗎？

　　沈溪打了個哈欠，準備回房睡覺。

　　「你弄你女兒，我不管了，太困了。」

　　大半夜的，又聽到這種消息，太耗心神了，兩個崽子好像也有點不高興，沈溪摸了摸肚子，安撫它們。

　　財寶朝爸爸伸手：「爸爸，我要尿尿。」

　　陳川把女兒抱起來，伺候小祖宗上廁所。

　　小傢夥現在跟父母分房睡，一般情況下，她如果要起來上廁所，她自己就能搞定，但如果爸爸在身邊，她是絕對不會自己上的。

　　就愛使喚爸爸。

　　沈溪回到房間剛躺下，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睜開眼睛，然後起身，踮起腳尖悄無聲息地往洗手間走去。

　　果然——

　　「乖寶，是笑笑帥還是爸爸帥？」

　　沈溪要很用力捂住嘴，才沒有笑出來。

　　男人至死是少年，就算是陳川這種聰明絕頂的男人，他其實也是很小氣很會計較的。

　　切，剛剛還裝得雲淡風輕，爾等都是俗人的表情，結果，就這？

　　財寶回答得很順溜：「當然是爸爸呀，爸爸是天下第一帥~~」

　　「那你剛剛怎麼說他最帥？」

　　「哎呀，爸爸真笨，我當然是騙笑笑的呀~~」

　　他心情不好，當然要哄哄他呀。

　　這還差不多。

　　老父親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幫女兒洗了手，抱她回房。

　　剛一出洗手間的門，就看到快笑抽過去的老婆，陳川翻了個白眼，當沒看到她，抱女兒回房。

　　財寶對媽媽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說：你看，爸爸真幼稚。

　　精靈古怪的樣子，可愛得不得了。

　　「噗！」

　　沈溪沒忍住，笑出聲來。

　　陳川對財寶說：「乖寶，可不能學你媽媽，不睡覺出來偷聽。」

　　「爸爸，我懷疑你在說我。」

　　剛剛她就是在偷聽爸爸媽媽跟笑笑說話。

　　「沒有，我在說你媽媽。」

　　「好叭。」

　　……

　　沈溪是一路笑著回了卧室，趴床上笑到不行直捶床，這對父女，一天天的，樂子是真的多。

　　三分鐘後，她老公就回來了。

　　財寶姐是個很好哄的寶寶，基本上陳川拍拍她的屁股，她就秒睡了，一點都不折騰人。

　　小嬰兒時期就是睡神來的，現在更別說了。

　　可是很奇怪，平時她怎麼吵都吵不醒，但一旦有熱鬧，她就像裝了雷達一樣，絕對會醒過來，然後趕緊湊熱鬧，也是奇怪。

　　等陳川上了床，沈溪滾過去趴進他懷裡，他摟著她。

　　兩人都沒說話，財寶帶來的輕鬆氛圍一點點地褪去。

　　半晌——

　　沈溪看著陳川：「我以為你會陪他去。」

　　她說的是周雲霄。

　　「我去不去，作用不大。」

　　搜救隊的人在那裡，他去了又有什麼意義？也就是一個陪伴作用而已。

　　周雲霄也沒那麼脆弱。

　　很理智，很陳川。

　　沈溪嘆口氣：「希望紀法官平安無事。」

　　陳川沉默了好一會，終於開口道：「她是一個好法官。」

　　嗯，陳川能說出這句話，真的很不容易。

　　以他的性格，以他對紀舒燦的觀感，這評價算是很公允。

　　無可否認，紀舒燦是個很善良很好的法官，敬職敬業。

　　為了保護江恩，她可以跟周雲霄假結婚來收養她。

　　為了服務基層，從晶市來了禾城，又從禾城去了更偏遠的小縣城。

　　現在更是為了救老百姓，自己被洪水沖走了。

　　她值得被人尊敬。

　　在大義面前，以前她跟周雲霄跟陳川的那些小恩怨，早就隨風而去，不值一提。

　　沈溪遲疑了一下，然後問道：「你說……」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來，但他已經懂了。

　　「不用太擔心，周雲霄比你知道的更堅強。」

　　就算最壞的結果發生，他也會度過去。

　　隻是……陳川嘆口氣，如果紀舒燦真的出了事，周雲霄應該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走出來。

　　他是個很重視親情的人，少時爺爺和爸爸接連出事，他現在唯一還剩下的親人，就是他媽媽。

　　所以周雲霄不管再忙，也會抽時間陪他媽媽。

　　過年更是會放下所有工作，安安心心陪媽媽在老家過年，過了元宵節才會開始工作。

　　紀舒燦，是他的第三個親人。

　　第二個，是陳川。

　　沈溪突然用力抱住陳川。

　　「怎麼了？」

　　「就是，有點害怕。」

　　本來在身邊的人，本來以為會有很長很長時間相伴的人，突然就出了意外。

　　上次財寶生日的時候，周雲霄跟沈溪閑聊，還說他打算忙過這一陣，就去找紀舒燦。

　　前段時間他們冷戰，他不聯繫她，她也沒給他發消息。

　　甚至今年過年，也是他回他家，她回她家。

　　她回了晶市陪父母過年。

　　但是在過年的那天，她給他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紀舒燦從來不搞這種無用的祝福，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但她給他發了。

　　周雲霄很高興。

　　沈溪看著周雲霄那開心的笑容，感嘆一句蒼天饒過誰啊。

　　那個萬花叢中過，沾滿一身葉的周雲霄，今天居然會因為妻子給他發了一句「新年快樂」，而高興成那樣。

　　雖然嘴硬說他們隻是湊合著過的名義夫妻，但沈溪看來，他們彼此應該都是——嘴硬心軟。

　　周雲霄那天跟她說，剛剛過了年實在太忙了，等他空一點，就要去看紀舒燦，給她一個驚喜。

　　順便，給她一個台階下，讓他們重歸於好。

　　誰能想到，台階還沒到，她就出了意外。

　　周雲霄的難過，是不是也有濃濃的後悔在裡面？如果他不賭氣，如果他沒有跟她冷戰，會不會她出事後，他就沒有這麼多這麼多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