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答辯，程旭日也是很努力克服重重心理壓力，才能站到人前。

　　畢業前，他問紀安青，老師，我能不能繼續讀博，這個專業讀完，再讀別的專業，我可以一直讀下去。

　　紀安青相信，他可以拿個大滿貫，但這樣對他真的好嗎？

　　紀安青帶著他本碩博連讀，不是因為他足夠優秀能吸引到這個學生，而是人家懶得換，不想跟新導師磨合。

　　天才似乎總是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不足，紀安青教書育人四五十年，這樣的人，也沒少見。

　　他勸他，永遠在學校裡讀書，未必就好。

　　再說他隻是不想離開學校而選擇讀書，不如乾脆就留校，程旭日的頭搖的比誰都快。

　　最終，不知道他怎麼想的，還是放棄了把學校所有專業都讀一遍的「偉大」理想。

　　正因為太了解他，所以哪怕程旭日畢業了，紀安青私下還是非常關注他。

　　作為他的導師，他並不介意他最終選擇放棄走入社會，而宅在家裡。

　　如果宅家讓他覺得舒服，進入社會讓他痛苦，他尊重他的選擇。

　　隻是，他沒有想到，他會在在某國外社交平台上，看到程旭日發表的告別的帖子。

　　他就知道，要壞菜。

　　正發愁怎麼開導他呢，剛好沈溪撞了上來。

　　一看她笑的那沒臉沒皮的樣子，他就覺得，可能這個新收的學生，會有辦法呢？

　　於是他告訴沈溪：「隻要你能完成這個任務，我就有一個大獎勵給你。」

　　剛入門就能賺獎勵，沈溪的眼睛都亮了，拍著胸脯對老頭保證：「別說抑鬱了，就算他爬上天台一隻腳邁了出去，我也保證給你拉回來。」

　　嗯，目前看來，沈溪倒也沒吹牛。

　　人想死，大部分都是一時衝動，等他過了那個衝動點，或者讓他衝動的理由沒那麼強烈了，想死的心，也會淡下來。

　　雖然抑鬱症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完全治癒的，但隻要暫時打消程旭日這個念頭，就有希望，不是嗎？

　　沈溪在來之前，從紀安青那裡充分了解過程旭日的性格和經歷，知道他內心是一個很善良很害羞的大男孩，這麼多年，他一直拿出自己大部分的積蓄，默默地捐助貧困山區的孩子。

　　因為他不社交沒有任何購物慾，所以他隻給自己留很少很少的錢，大部分都捐了。

　　他隻是不擅長跟這個世界打交道而已，但他對這個世界，依舊充滿了愛。

　　這樣的人，也值得她為他伸一把手。

　　她低聲問他：「師兄，你學什麼都快，那麼玄學呢？」

　　程旭日一愣：「玄……玄學？」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程旭日：……

　　沈溪繼續說：「你看偉大的科學家馬頓，恨因斯坦，他們搞到最後都去搞玄學了，這說明什麼，你知道嗎？」

　　程旭日：…………

　　沈溪不用他回答，她自問自答：「說明玄學才是真正的科學。」

　　程旭日忍了好久，還是沒忍住，幽幽地說了一句：「我是社恐，不是傻子。」

　　他怎麼聽都感覺小師妹在忽悠他。

　　「你甭管忽悠不忽悠吧，你就說咱這話說的，是不是很有邏輯？」

　　「倒也……不算錯。」

　　事實上，很多科學家，搞科研搞到最後，還真信上玄學了……也不知道為什麼。

　　「師兄你不是號稱學什麼都快嗎？但我跟你打賭，玄學你肯定學不快，這可是花輩子時間，都未必能學精通的。」

　　「不可能。」

　　「你不信？」

　　程旭日點頭，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覺得學任何東西是件很困難的事，別人覺得很難的數學物理化學，於他而言，簡單到一眼就能看會。

　　甚至因為他覺得數字太簡單了，隻願意直接寫答案，不想浪費時間寫解題過程，每次考試，都被數字老師追著叮囑。

　　所以他考大學時，特意選了一個，自己不擅長的專業，想要挑戰一下自我，結果——還是太容易。

　　但因為老師太好，他又捨不得換專業，一讀讀，讀到了如今。

　　可現在，小師妹居然說這世上還有他學不會的東西，還說能學一輩子，他不信。

　　她肯定是騙他的，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就算有，那也是於別人而言，對他，依舊簡單到讓人覺得乏味。

　　「那咱們就打個賭，我賭你學不會。」

　　程旭日神色動了一下，但還是沒開口說話。

　　其他的師兄師姐們來了興緻，紛紛開口道——

　　「小師妹，賭什麼？」

　　「我們能不能下注？」

　　「打賭還是要有彩頭才有意思。」

　　「是呀，定個彩頭吧。」

　　沈溪想了想，說：「那就賭，誰輸了，誰就資助貧困山區的十個孩子小學到高中的學費，怎麼樣？」

　　她要賭別的，程旭日還真興趣不大，賭這個的話……

　　話說到這裡，其他人實在按捺不住了——

　　「行！小師妹，算我一個，我也賭。」

　　「我也來，我也來。」

　　「別忘了我。」

　　……

　　一時之間，群情激動，大家紛紛要求加入。

　　沈溪問他們：「那你們賭誰贏？」

　　大家的眼睛在沈溪和程旭日之間溜了一圈，然後直接忽略掉程旭日隱隱的期待目光，直接拍闆：「我們當然是看好小師妹，就賭你贏。」

　　沈溪很開心，朝他們豎起大拇指：「有眼光。」

　　程旭日咬了咬牙關，卻還是默不吭氣。

　　很好，所有人都一邊的倒地相信沈溪，程旭日感覺到一種陌生的情緒在他體內湧動，是一種很複雜又很激動很明顯的情緒。

　　似乎，好像，是一種叫憤怒的情緒。

　　他沒體會過，他不太懂。

　　行，都不看好他是吧？連多年的師兄弟姐妹們都不看好他，那他——

　　「好，我跟你賭！」

　　一錘定音。

　　程旭日胸口憋了一口氣，破天荒地當著眾人的面放話了：「既然賭了，就不能沒期限。」

　　不然，如何定輸贏？

　　「行，三年……」

　　「哪用那麼久，三個月足矣。」

　　「就這麼定了！」沈溪直接拍闆。

　　程旭日有點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