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請吧,靳太太
「靳總這話說得是認真的?」郭天河問。
靳擎嶼餘光睨了一眼姜星杳,看到的是女人依舊冷漠的側臉,他輕呵一聲:「當然是真的,我這個人一向說話算數。」
郭天河得了確切的答案,臉上立刻盪開了明顯的笑容,他說:「還得是我們靳總大氣,講道理,要不然怎麼都說靳氏在你手裡,上了不止一個台階呢。」
他面對靳擎嶼,能聽出明顯的恭維,和對沈明訴的態度天差地別。
周圍圍觀的人,也是跟著一陣追捧,多是在誇靳擎嶼公平公正。
姜星杳在一邊聽著,隻覺得心裡諷刺。
靠犧牲自己太太的聲譽,給自己博來的美名,這樣的誇讚他也接得下去。
郭天河又對著沈明訴,還是那副陰陽怪氣的語調:「瞧吧小沈總,你這回國,要學的東西可多著呢。」
沈明訴並不理會郭天河,他身子又朝著姜星杳那裡挪了挪,把人完完全全的擋住,聲音冷淡:「一個跑到別人家地盤上亂吠的狗,有什麼臉在這裡說三道四?」
「阿訴!」沈宥良聽得沈明訴說得過分,他呵斥了一句。
姜星杳也拉了一下沈明訴的胳膊,動作輕微的對著他搖了搖頭,努力的扯扯嘴角,溢開一個笑臉,她說:「郭總,這件事是我自己做下的,請您別因為我的過錯,牽連沈總。」
郭天河視線古怪地在姜星杳和沈明訴身上掃過,又看看旁邊的靳擎嶼,他心裡好像有了計較。
堂堂靳太太,在宴會上公然維護別的男人,當著自己先生的面,也難怪靳總不給她撐腰。
看來這對夫妻之間的關係,應該也不算和諧。
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郭天河心裡一下子就有了底氣,他說:「靳太太是吧,你要道歉的可不是我,是我們小璟。
想我們小璟剛剛回國,第一場音樂會就因為你的緣故捲入什麼抄襲風波,現在就算已經澄清了,也對我們小璟的事業有影響不是?」
郭天河的地位,和靳家本來就不對等。
讓靳家的總裁夫人給他道歉,已經是折煞了姜星杳。
可現在他非但不知足,竟然還要逼著姜星杳給他旗下的一個小藝人道歉,這明顯就是在得寸進尺了。
沈明訴又一次忍無可忍,他剛要說什麼,姜星杳已經搶先擋住了他,她深吸一口氣,直接對著程璟的方向彎下了腰,鞠躬九十度:「程先生,對不起。」
靳擎嶼站在一邊,他看著姜星杳底下的頭顱,彎折的腰肢,一雙眼睛裡的情緒翻湧不明。
手指略微收緊,他緊抿薄唇,視線死死地盯著姜星杳。
就非要這麼倔嗎?
明明對著他低個頭就能解決的事,寧願像一個戲子彎腰,都不願意求他?
就為了維護外面的野男人?
呵,那他倒要看看,他一向高傲冷漠的太太,能為了沈明訴做到哪一步?
在姜星杳的腰彎下去的時候,所有的人都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靳擎嶼,在察覺到靳擎嶼確實無動於衷時,程璟的視線觸及到某個方向。
對上女人微乎其微的點頭動作,他心裡有了底氣:「靳太太,既然說要道歉,隻是鞠躬的話,未免有些沒有誠意,不如你自罰三杯?」
「狗東西,你瘋了不是?那首曲子到底怎麼來的,你自己心知肚明,現在星杳給你道歉,已經是擡舉你了,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沈明訴說。
他轉而看向靳擎嶼:「你如果還是個男人,就算出來說句話,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太太被別人欺負,你還有沒有一點擔當?」
姜星杳怎麼能喝酒呢?
先不說她自己的身體原因。
就說這件事裡,他們都知道姜星杳才是被冤枉的,讓她給抄襲者道歉,已經是對她的一種侮辱了。
還讓她給程璟陪酒,程璟配嗎?
靳擎嶼又一次看向姜星杳。
他的太太還維持著和一個低賤的戲子鞠躬的姿態。
寧願自己把自己的尊嚴碾到塵埃裡,也不願意求他一句。
靳擎嶼說:「小沈總,我說過了,錯了道歉,天經地義,姜星杳還沒有說什麼呢,你狗叫什麼?」
姜星杳和沈明訴的互相維護,看在靳擎嶼眼睛裡,無異於是一根根的利刺。
他說出來的話更冷了幾分。
沈明訴看靳擎嶼的眼神都充滿了嫌惡。
他說:「罰酒是吧,我替星杳來。」
郭天河說:「這事還真是有意思哈,靳太太要替小沈總道歉,現在小沈總又要替靳太太罰酒,瞧瞧,這事鬧得,我竟是都不知道該找誰了。」
他像是一句感慨,這話又好像是故意說給靳擎嶼聽的。
靳擎嶼的臉色沉了又沉,他的太太,在他的面前,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別的男人互相維護。
呵,現在還被人直接挑明了。
這不是把他的臉,放在地上踩嗎?
靳擎嶼說:「既然我太太自己願意承擔責任,郭總自然該找她,姜星杳,你不是要替沈明訴道歉嗎?三杯酒而已,喝吧。」
他下了定論,立刻就有侍者拿來了酒,程璟也跟著在一邊起鬨:「靳太太,我也不想為難你的,可你看看,這分明是你自己說要道歉的,這酒…」
「她不能喝,我替她喝。」沈明訴直接從托盤裡拿了杯酒,一飲而盡。
「小沈總,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靳總說了,這事要靳太太承擔,請吧,靳太太。」程璟說。
「我不能喝。」姜星杳說。
別的也就算了,可面前這一杯杯烈酒,她現在哪裡敢碰?
鄭醫生都說了,她的孩子很危險。
她絕對不能喝酒。
「靳太太,你這就沒意思了吧,口口聲聲說道歉,一點誠意也不拿,你這份歉意,未免也太單薄了一些。」郭天河說。
他又一次看向靳擎嶼。
靳擎嶼隻是冷漠站著,那態度就像是在默許。
「我胃不好,不能喝酒。」姜星杳又重複了一句,這回她看向了靳擎嶼,但那雙眼睛依舊冷冷清清的,並沒有靳擎嶼想要看到的乞求。
靳擎嶼說:「姜星杳,是你非要護著他的,三杯酒而已,不算什麼。」
道歉也好,還是護著別人的男人的懲罰也好,這都是她該擔著的。
「就是,隻是三杯酒而已,有什麼好矯情的,出來赴宴,誰還喝不了兩杯酒了?」
「可不是嗎?抄襲了別人,說要道歉,半點誠意不拿,靳太太的歉意就這麼虛偽嗎?」
「喝吧靳太太,你的道歉,總不能什麼誠意沒有吧。」
靳擎嶼的放縱,助長的是圍觀者的氣焰。
現在誰都能看出來,靳總很不在意他這個太太。
像這種可以給平平無奇的宴會上添一些樂子的小插曲,多的是人愛看。
起鬨聲接連不斷,程璟端著酒杯遞到了姜星杳的面前,他說:「請吧,靳太太。」
香檳在高腳杯裡,盪著宴會廳的燈光,搖曳出星星點點的亮色。
粼粼波光像是能晃花了姜星杳的眼睛。
姜星杳又一次重複:「靳擎嶼,我不能喝。」
靳擎嶼說:「怎麼,這就不能喝了?那人你也不護了?」
「這是兩碼事,那件事本就是我的問題,沈總他是被牽連的,那是我該承擔的。」姜星杳試圖給他講道理。
換來的是靳擎嶼的一聲冷笑,靳擎嶼說:「既然這樣,那這三杯酒,也是你應該承擔的。」
每一個字,都好像泛著冷意,一下一下的滲進姜星杳的心臟。
姜星杳身形都有些晃動,沈明訴怒道:「靳擎嶼,你會後悔的。」
靳擎嶼說:「後悔?我從不後悔,三杯酒而已,不是什麼大事,喝吧,姜星杳。」
「就是,你抄襲程璟,已經侵犯了別人的權益,三杯酒而已,又喝不死人,怎麼就不能喝了?」
……
接二連三的質問聲,像是催命的咒音,鑽進姜星杳的耳膜。
這是沈明訴的慶功宴,現在卻因為這件事被攪得一塌糊塗。
姜星杳又一次看向了泛著波光的酒杯。
她的手指伸出來,探向酒杯,冰涼的溫度順著指尖滲到每一根血管,在無數的起鬨聲裡,她終於還是把那杯酒端了起來。
「星杳!」沈明訴叫她一聲,想要阻止,沈宥良已經冷聲道:「來人,把大少爺帶走。」
雖然一開始,這件事始於郭天河的找茬。
但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都能看出來,這分明是靳總在和他自己的太太較勁兒。
這種時候,沈明訴越是摻和進去,就會讓情況變得越複雜。
沈宥良即便知道,姜星杳是因為沈家站出來的,也依舊選擇制止沈明訴。
沈明訴不肯走。
沈宥良直接叫了兩個身強力壯的保安過來,強行把他拖到了一邊。
沈明訴被拖下去的時候,嘴裡還喊著:「別喝,我替她喝,十杯八杯都行,我替她喝。」
沈宥良擰著眉心,又補充一句:「還是直接把大少爺的嘴堵上吧。」
沈明訴的聲音徹底在宴會廳裡消失,周遭好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在無數人注視的目光裡,程璟又一次提醒道:「請吧,靳太太。」





